我家有只蠢长脸

@ida-the-one

狐狸大盗夏洛克


忘了自己参本的文……本子已经开售好久了那这篇也能发出来了。设定是狐狸大盗夏洛克×兔子警官约翰,走的是清奇异常的童话风。全文不到两万字,一并发上来了,希望大家喜欢。

【我都想夸我太高产】
【其实老早就写完了】
【本子里这片叫last frist kiss,但是我觉得狐狸大盗夏洛克这名字也挺好玩儿的】

——
夏洛克•福尔摩斯是一只狐狸。同时,他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大盗——噢,好吧,夏洛克总是这样称呼自己的。他将自己与「小偷们」分割开,因为他从不贪财,也从不会为一些蝇头小利而违背自己的良心。那我们应该怎样理解「大盗」这种角色呢?——首先,这是一份不是很讨人喜爱的职业(拿别人的东西总是不对的),所以大盗们总是孤孤单单,无人陪伴。其次,请记住,大盗们虽然听上去是地地道道的坏家伙,可他们其中的某些也会拥有一副好心肠。如果你某天夜里突然偶遇到一位大盗,那么请先别急着报警,因为说不定你遇见的就是夏洛克这样的狐狸大盗。

当动物们初次见到夏洛克那透亮的眼睛、柔顺的毛发和那一条蓬松的火红色尾巴时,都会抑制不住自己嘴巴里跳出来的赞美之词。他们在最开始甚至会将早晨买来的鲜花、家门口的树上新结出的果实、从翠绿荷叶上滚下来的露水一并送到这位狐狸的门前表示爱慕或尊敬。然而这位狐狸先生呢——他总是不屑的。他拒绝所有礼物,拒绝所有问候和关心,甚至将自己家的木屋前竖上「请勿打扰」的牌子,让所有前来探望的动物都灰溜溜的回家。

看到这里就会有人发出疑问了:这位狐狸先生难道不是过于愚笨吗?为何他拒绝所有动物的示好呢?

那么在这里我就要告诉你:不,不是的。夏洛克一点儿都不笨。恰恰相反,他是最最聪明的狐狸,他的大脑转的飞快,白天与昼夜都不停歇。他灵活的手指能打开所有装满金子的宝箱,有力的腿和脚能翻越世界上每一堵高墙;他的声音很好听,说起话来会让人想起童话会的播音员(尽管夏洛克总是少言寡语);他总是爱穿着黑风衣在路上行走的,每当夜晚时他的衣服会融进夜色里边。每当你看见他的时候,你会先记住他浅绿色的眼睛,而当他转过身去的时候,你又会看见他那火红色的、带着白尖儿的、神气地指着天空的尾巴。

正是由于夏洛克是这样一只无比聪明的狐狸,所以他才如此孤单。他厌恶赞赏、鄙视奉承、讨厌所有惺惺作态。他有些喜欢炫耀——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当他不留余地的指出别人错误的同时总是会充分展现他敏捷的思维,因此他遭到了不少动物的讽刺和怀疑。渐渐的,动物们开始忽略夏洛克漂亮的眼睛和尾巴,忽略掉他非凡的大脑,甚至对他产生了鄙夷之情。他们甚至开始嘲笑夏洛克,笑他没有同伴和朋友,笑他只是个擅于炫耀的「可怜狐狸」。

然而夏洛克不在意这些。他从不理会别人的赞赏或贬低,也不理会自己家门前到底是鲜花果篮还是一片杂草。他热衷于脑力运动,有时候会在家里做一些危险的小实验(曾经炸毁过他家里的半个烟囱),偶尔他的哥哥麦考夫会来拜访他,他们之间的问候十分有趣:

麦考夫总是在见面时说:“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弟弟”

夏洛克则会回复:“你比我上次见你重了两磅半,所以别再吃桂花糕了,我亲爱的哥哥。”

夏洛克的确是有这样好的眼力的,他看的总是分毫不差。这也正是夏洛克聪明头脑和敏锐视力的又一个印证。

而现在,狐狸夏洛克又找到了一些新乐子。他突然从树林里拉回来了许多木材,买来了锤子、锯子和螺丝钉,在自家的后院儿里没日没夜热火朝天的削起木头来。他的怪异举动让那些路过他家里的动物都诧异不已,然而却没有动物前去问问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毕竟大家都开始对夏洛克产生畏惧之情了。像他那样不可一世的狐狸总是没有动物愿意搭理的。

一个星期之后,夏洛克将所有木头屑全部清理干净了。



***
约翰是警察署里新上任的兔子警官。他待人温和,谦逊有礼,办起案子来又丝毫不拖泥带水,是一群警官里最勇敢、最乐观也是最招人喜爱的兔子。他金色的头发和海蓝色的眼睛总是让动物们感到欢喜,而他的敬业也为他迎来了无数赞美。约翰很喜欢枪,巡逻的时候他总是摸着自己的枪套,这样会让他的心中充满了正义感。

约翰总是说:“世界上没有解决不了的案子。”

然而他最近却陷入了麻烦之中。近些天来,不断有动物进来报案声称自己的东西被人偷走了,最奇怪的事情是,这些东西并不是钱或者珍宝,而是一些十分普通、十分常见的玩意儿。比如说:河马太太丢失了一颗小时候拔下的智齿;鳄鱼爸爸丢失了鳄鱼宝宝曾用过的奶瓶;猫鼬小姐丢了一枚参加舞会的胸针;海獭先生丢失了一颗玻璃球;小象丢失了自己的毛绒毯子;绵羊正织了一半的羊毛衣不翼而飞……

这些东西并不值钱,却对于失主来说是十分重要的宝贝,因为它们的身上承载着许多过去的美丽时光。回忆对每一只动物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就像是你拥有的财富可以比作一些巨大的石头,而你的回忆绝对是这些石头里永远闪烁着的星星。它们脆弱又美好,所以动物们都乐意将回忆放在某件老旧的物品上,以便随时都能拿出来仔细的观赏把玩。

现在却出现了一个不偷钱偷回忆的坏家伙,把大家美好回忆的承载体偷走了。这让许多动物们感到不适——这就像是下雨天的时候你准备泡上一壶咖啡,你最爱的马克杯却不见了踪影,或是在清晨时你从溪涧边采来一束野花,回家时却怎么找也找不着最好看的那个花瓶了……想想吧,这多糟糕!有小偷将回忆拿走正是这种感觉,让你在合适的时间做不着合适的事。

约翰当然也为此感到气愤,即使他没有被偷,却也从失主们悲伤的语气里体会到那些东西的重要性。他赶紧的做好笔录和安慰被偷的动物们,然后派遣安德森——一只狐獴和多诺万——一只孟买猫去实地考察和搜集证据。反馈结果是令他们失望的,因为那狡猾的小偷连一点点蛛丝马迹都不曾留下,更别说什么鲜明的证据了。

过后的几天里,不断有动物过来报案,原因居然都是因为自己的一些承载着重要回忆的物品被人偷走了,而那小偷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线索,并且也没有被任何动物发现行踪。这太诡异了,不是吗?这不仅代表着这位伟大的小偷拥有非凡的偷窃技巧,还同时兼顾了细心、谨慎、滴水不漏的特点。到底是怎样聪明的动物才能做到这一点呢?

约翰为此焦头烂额了好几天,当警察署的人见到他的时候,都会发现这位尽职尽责的警官不是在研究自己记下的笔录,就是在反复观察现场拍回来的照片。约翰的两只耳朵搭在他的脸颊两侧(没错,他是只垂耳兔),当他努力思考的时候总是喜欢用食指和拇指来回揉搓自己的耳朵尖,所以近些天来他的耳朵总是又红又肿。

——“老天,这案子可真蹊跷。”下了班的约翰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放松了一下自己发酸的肩膀,然后扭头对着另一个警官雷斯垂德说:“有任何进展吗?”

雷斯垂德是只花豹,他毛发的颜色帅气迷人。他耸耸肩膀,回答道:“完全没有。”

约翰长叹了口气:“你知道吗,这几天我都没睡好,对着胡萝卜都没胃口,”他呲了呲牙,半是开玩笑的继续开口:“你看,我的门牙都没以前那么白了。”

然后两个人哈哈大笑了一阵。

“不然我请你去我们家的甜品店坐坐吧。”雷斯垂德说着从抽屉底下掏出了一个甜甜圈朝约翰递了过去。

“谢谢,”约翰拿过甜甜圈咬了一口,“等破了案子再去坐坐吧。我先回家了,明天见,雷斯垂德 。”

“好吧,瞧你这忙活儿的。”雷斯垂德又从抽屉里面掏出了一些糖果,然后伸手装进了约翰的警衣口袋里。

“啊哈,美味们。”约翰看了看自己塞的满满当当的口袋,愉快的打了个响指,继续说道:“但还是提醒一句,以后上班时间禁止吃糖。”他俏皮的对雷斯垂德眨了眨眼睛,飞快的跑走了。

雷斯垂德愣了愣,终于缓过神来对已经跑远的垂耳兔大喊道:“下次别想从我这里拿到糖——任何糖!!!”

啊哈,警察署的氛围总是这样叫人欢喜的融洽。

——
约翰先是泡了个热热呼呼的澡,然后吃了一些椭圆形或正方形的草饼——那些都是他下午刚到家时做好了放在餐桌上的,特意等到睡前当小零食吃。对于约翰来说,类似于睡前餐的东西还有很多:睡前牛奶、睡前胡萝卜汁、睡前音乐或者是睡前故事。睡前故事是很必要的,它们有助于约翰做个好梦。

兔子警官永远准时上床。他的床很短却很宽,原因是兔子本来身体就显得娇小(注意,只是「显得」而已,这位兔子警官的力气足以掰断任何坏人的手臂),但他们的耳朵往往又长又敏感,所以他们每天睡前都必须用手将耳朵仔仔细细的放好。如果有谁想知道的话——是的,他们冬天的时候会给自己的长耳朵盖被子,以防冻伤。

在安放自己的耳朵之前,约翰总是先会抽出一本放在床头柜里的书来读。他读的很慢,所以一本书大概要花三四个月才能阅读完毕。但约翰从来不会觉得无聊,他认为睡前阅读是很有趣儿的事,所以他每晚对待自己手中的书籍就像是对待自己的恋人——他低声读着那些字句,声音轻柔和缓,一直等到他的眼皮快要撑不住滑落了,他才会轻轻阖上书,然后对着空气说一声:“晚安。”

一般这种时候他会迅速睡着,直到清晨的闹铃将他吵醒……可是今晚忽然不同了,他的脑子里总是有个影子在不停的挪动,扰得他心烦意乱。月光透过了他家小小的玻璃窗落在他的被单上,银白色的光亮像是战士的盔甲。约翰小心的将脑袋往下挪动了一点——那层薄而透明的盔甲覆盖在了他的睫毛上,凉凉的,有点儿痒。

月光将他沉沉的拽入梦境。

——直到约翰感受到他的耳朵被人亲吻了一下为止,约翰都以为溜进自己耳朵里的、木板发出的轻微吱嘎声是自己梦境里传出来的声音。

***
夏洛克总是这样无声无息。他脚上的肉垫让他走起路来不发出一丁点儿声响,他的爪子在碰到任何门锁时也总能毫不费力的用别针打开。他那蓬松的尾巴——听上去有些像松鼠了——能给他提供完美的平衡力,让他在各家各户的房屋顶穿梭而完全不会担心坠落。他的风衣更是提供了很好的庇护,让他在黑夜里穿梭更加自如,并且不会被动物们发现。

大盗总是喜欢点儿神秘感的。他们通常步履轻缓、动作迅速,对自己准备「拿走」的东西永远保持着一颗忠诚的敬畏之心。他们趁着动物们沉睡的时候悄悄潜进窗户,却从来不会吵醒任何一位正在酣睡中的可怜朋友。

今夜夏洛克盯上了一幢白色公寓——原因是有一块月光正好从那幢公寓斜对面的一座尖塔的顶端溜过来了,刚好撞进了白色公寓其中一位户主的家里头。大盗要走进哪位动物家里的理由也十分简单,比如说他喜爱某套房子的外形,中意某个房间里窗帘的花纹,或者是嗅到某家花园里的茉莉花正开的清香扑鼻,这都是大盗心中的理由——或者说,他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理由。他今天喜欢那一片月光,这让他想起令人愉悦的啤酒白沫儿。

夏洛克把风衣的领子立了起来,然后直接撬开了那扇被月光照射着的窗户,利落的翻身而入。

他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

兔子窝,很明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饼和胡萝卜汁味儿,这年头没谁比兔子吃的更健康了。是个警察。哇哦。夏洛克看见衣架上挂着的警服上有一枚银色的徽章闪闪发亮。装饰房间的品味还不错,至少比起之前的那几家——夏洛克想起满是树枝的水獭家和落满羊毛的绵羊家,实在是忍不住在心里赞美了一番。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看了看这位兔子先生的书柜,里头摆满了诸如《如何探案》、《探案法则》、《兔子的健康饮食》之类的书籍。夏洛克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没劲,摇了摇脑袋后便开始了他细致紧张的大盗工作。

——
夏洛克偷的东西可不一般,他正好就是约翰要找的那一位可恨的小偷。他专门以偷动物们最珍贵的回忆承载品为乐趣,并且在偷走后还会将它们分门别类的整理好放在自己的木头架子上——他特地空出一个房间来放这些巨大无比的木头架子,就是为了让每一个物品都能够有自己的空间。他在心里称其为「秘密空间」,不仅仅是因为那个房间足够隐秘,更是因为他收藏的这些宝贝们个个都是可爱的「秘密」。

「秘密」们一般都会与众不同,它们是拥有者们倾注了情感的物件儿,不管是触碰还是掂量都会与平常的不同。夏洛克正是这样聪明的发现者,并且他还将这个发现付诸实践了。「秘密」对他来说有种致命的吸引力,就像是甜美的蜂蜜之于饥饿的熊,夏天的风之于飞翔的鸟儿,或许还有……美味的蛋糕之于他的哥哥麦考夫。

——这种吸引力是源于所缺失,所遗憾的一种渴望。即使夏洛克从来不愿意承认这个,但他还是在一次次伸手触摸到别人的「秘密」时感受到心底窜上来的强烈的空缺感。这种感觉让他不得不拿走每一个在他眼前的、承载着记忆的物品。他承认他会有一些愧疚,可那种迷人的重量、另他感到满足的温度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击溃他——直到他将那些「秘密」捧在手心里,他才会感受到暂时的心安。

大盗不会有什么情感的。夏洛克总是这么对自己说。

昨天是这样,那么今天也是这样,一成不变。

一边想着,夏洛克把自己尖锐的爪子仔仔细细的收了起来,然后开始运用自己的掌心的肉垫去触碰屋子里每一件物品。他的动作敏捷快速,甚至在路过玻璃柜的时候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要知道,这种易碎品是极易发生碰撞而造成声响的,玻璃柜里头的玻璃杯密密麻麻的码在一块儿,而夏洛克却要把每一个分开并放在掌心里掂量一番。

月亮升起来了一些,有一小块啤酒沫儿似的月光缓缓落在夏洛克红色的耳朵尖上。他敏锐的察觉到,并且迅速停下手上的动作,动了动耳朵——然后他摁灭了心里呜哇作响的警铃,把手中的玻璃杯小心翼翼的放进空隙里。

没有,没有。

夏洛克摸遍了每一本书,掂量过了每一个玻璃杯,甚至是书桌上的钢笔和墨水——都是凉的,它们根本无法对夏洛克产生吸引力。这简直是件怪事儿。

夏洛克在房间里来回走着,显得有些烦躁。诚然,这是他费时最久的一次,跟他之前那些“作案”的时长相比,这次简直时间久的有些离谱了。他能明显的感受到那一弯月亮就这样轻巧的爬上那边尖塔的顶端,他的影子在房间的地板上越缩越短。他找得不耐烦了。

夏洛克略显急促的步子终于让他有了差池——他恰好踩在一块有些松动的木地板上,而通常在这种时候他都会在发出声响之前立刻收回自己的脚。但这次,急躁显然让他的反应失灵了。因为他用力的踩了下去。

那只兔子——夏洛克的心里大喊不妙——兔子的听力可是出了名的好。他甚至在还没等那一声木板摩擦发出的细长呻吟落地,逃跑计划就已经完整的印在了他的大脑里,那些屋顶和小径完整的在眼前浮现过一遍,然后在他完完全全的将木板踩在脚底的时候,最佳路线已经在千挑万选中脱颖而出了。

就在夏洛克一边悔恨着计划落空一边抬腿开溜的时候,兔子先生在迷迷糊糊间翻了个身,呓语了几句,又再次归为平静。

这可就是个大难题了。

这位兔子到底是真睡着了还是在假装?如果是睡眠状态,为何刚才的声音对他来说并没有产生影响?如果他是醒着的——

夏洛克扭头又看了看他的警服上闪闪发亮的徽章,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

一个赌局。夏洛克将腿抬了起来,木板发出和刚才同样的、极为难听的叫喊。

床上鼓起来的小小一团此时倒是十分安分,在月光、阴影、浮动着的灰尘间构成一副及其安静的画面。绵长的呼吸声参杂其间。

这是一个赌局——赌注是夏洛克,是他自己。如果这事儿要是摊上了一般的小偷,他们大概立马就会抬起腿落荒而逃了,他们不安分的爪子甚至还会在地板和窗沿上留下一些便于认出的痕迹。但现在,站在这儿的可是夏洛克,一个老练成熟,聪慧得仿佛一台运算机器的狐狸大盗——

他火红色的耳朵埋在黑暗与光亮之间,浅绿色的眼珠像是定格住了。他用爪子捞开眼前半凝住的空气,漆黑的风衣衣角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心脏的跳动声越发鼓噪起来,在皮毛骨血的掩埋之下仍然不能藏匿住那些巨大的、沉重的砰砰声。

他接近了,更近了,越来越近了。

预感像是鸟儿栖息在树冠顶端上那样轻盈的栖落在夏洛克的肩头上。他所渴望至极的东西正一点一点地在他面前展开,像是一副画卷正缓慢挪动着它的画轴。——强烈的几乎能让夏洛克窒息的预感。他的脑子里被无端塞进了一大团棉絮,几乎都能听见那些精细的零件摩擦卡壳传出的声音。

一只兔子,一只金色头发,拥有着长长垂耳的兔子。夏洛克缓慢而僵硬的在床边跪下来,着了魔一样把脸轻悄悄的凑到了那位兔子的旁边——如果不是夏洛克即使的将自己拉回来,他那尖尖的鼻子几乎就要戳到兔子先生的脸上去了。当然,他已经摒住了呼吸。但他的思绪可没有那么容易拉回来。

就像是……突然嗅到了一股淡金色的、柔软的、如同布丁或者是奶油的味道。夏洛克突发奇想着,一股莫名的闪光突然击中了他的后脑勺,从脊椎处窜出来了一股妙不可言的奇异感受。

而那只正酣睡的兔子却浑然不觉,可能是近些天来追查那位大盗的行踪过于劳累了(要是这位兔子醒来后知道了这一晚大盗先生就这么呆呆的守在他的床边,可不得悔得咬破了舌头!)——总之,他们都陷入了一种微妙而和谐的平静气氛里。不像是一对彼此陌生的动物,也不像警官与大盗,而更像是熟识的朋友。夏洛克跟着约翰起伏的胸膛而一次次呼吸着,直到他们吞吐空气的频率一致。

忽然,夏洛克从那只兔子的下巴与被单之间发现了一个会发亮的物件儿——金属链,夏洛克立马推理。他忍不住伸出爪子,用短短的指头轻轻拨开盖在兔子身上薄而软的被单。

是两块被拴在一起的金属牌。由于年代久远,四个角都被摩挲的泛起光亮,而中间则呈现出冷冰冰的色泽。一块印着兔子的名字——

「约翰•H•华生」

夏洛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发音又窜上了舌尖,所以他只好又在嘴里重复咀嚼了一遍。

“H?”夏洛克眨眨眼睛。

然后他挪动爪子,将另一块金属牌放在了面前。字太小了,他必须由跪立转换成站着躬身,不然他无法看清那些模糊而细小的字母。

约翰的睡相有点儿难看。夏洛克在心里淡哂,他现在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俯在约翰身上,像一只贴着湖面飞的大鸟。他已经看清了那些字母,却忍不住又拿自己的爪子仔细摩擦着,眼神却像是沾了胶水一样粘在了约翰的脸上。

小圆脸,圆鼻子,长耳朵。夏洛克眯起了眼睛,他掌心里那块金属牌越来越重,越来越烫,甚至超越每一个他曾经憧憬然后得到的「秘密」……他将那块美妙的金属牌攥在爪子中央,直到那温度足以透过他的皮肤灼烧在血管里。

那股热力缓慢的汇集,最终生长成为两种感受——首先是狂喜,愉悦之情如同海浪一般冲刷着他,然后那阵愉悦遍缓慢的沉淀为一种惊慌无措。这也很好理解,如果是一位寻宝者在某夜月亮爬上山尖的时候发现了山洞中另他梦寐以求的、成堆的金银珠宝,那么他必定会在狂喜的同时感到无措,因为可以占有,所以必定会在占有的同时开始恐惧失去。

这不就是这位「寻宝者」所「梦寐以求」的财富吗?夏洛克在惊叹之余还努力思考着,这块无比珍贵的「秘密」应当被他放在柜子的哪一层——必须是一开门就能看见的位置,夏洛克想着,而且一定要将一整层清空,用最柔软的绒毛做一个底托——会不会有点过于寂寞了?所以把头骨先生(夏洛克唯一的朋友,一个人类头骨)也放在它的旁边……

夏洛克这样想完,小心翼翼的将金属牌叼在嘴里,然后用短而灵活的手指轻悄悄的摸索到约翰的后颈——约翰可真暖和,利落的解开金属扣之后,夏洛克停顿了一下,约翰在此期间咂了咂嘴巴,把舌尖伸出来润湿了一下嘴唇。

噢,夏洛克瞪大了眼睛。他将嘴里的金属牌吐出来,迅速跟金属链缠在一块儿放进了黑风衣的口袋里面。

工作完成。夏洛克松了一口气,刚准备带着他的珍宝抬腿溜走,却又被一阵失落感击中了——寻宝者将满山的珍宝全部放进袋子里拖走,却忽然意识到最重要的、比所有他拖走的财富还要珍贵的那块宝石还安静的躺在山洞里面待他发觉——

他回头,月光交织在一起。夏洛克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肺里生长出一片沙漠。他的身体准确无误的切割过光线,而他的尖耳朵的影子恰好落在了约翰的枕头上。

又一次靠近了。这次心脏律动的砰砰声比上一次更为清晰,他甚至怀疑自己都不用做什么,光靠这如同擂鼓的心跳就能将约翰从睡梦中吵醒。不过所幸的是约翰并未受到影响,长长的垂耳乖顺的搭在枕头上,舌尖又一次从嘴里伸出来将嘴唇润湿。(夏洛克猜这可能是约翰的一个小癖好)

夏洛克把爪子搭在床头,床垫由于压力影响而陷进去了一个小坑。他首先是盯着约翰的爪子看了一会儿——上面有暖和的、充满了阳光气味的短毛。然后他把目光转向了约翰的脸和耳朵,一层月光给约翰的睫毛镀上了银色。

夏洛克突然感觉到他的心跳声几乎微不可闻了。

——

寻宝者俯下身去端详他的宝石,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柔和光亮让他忘记了自己所曾拥有的一切。他痴迷的望着,仿佛喝下了一剂魔力药水,让他的眼睛里除了这样宝物之外再也容纳不下别的东西。他的肚子里藏了许多只蝴蝶在飞舞,而那些蝴蝶又编织在一起成为耀眼的光彩,从他的眼睛里迸发出来。多么美妙的一瞬间。

——

夏洛克虔诚的往前凑了凑,在约翰的长耳朵的尾部落下了一吻。而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他也终于看清了那长睫毛之下隐藏着的蓝色眼睛——约翰的眼睛。夏洛克用一吻将约翰从睡梦之间拉了出来。

寻宝者终将唤醒自己的宝物——

夏洛克从约翰的眼睛里看见了大海。他之前从未见过海洋,从未感受过热辣的阳光和金黄的浅滩,更别提那些咸涩的、从海面上吹来的湿润海风了。但他在这短短的一秒之内将上述内容全部体验了一遍。

约翰金色的睫毛便是海滩,当约翰用眼睛注视着夏洛克的时候,那股奇异的热量就像是被热带的阳光照射了一遍。而当约翰轻眨眼睛,一股带着水汽的风就会由那两扇睫毛之中席卷出来,直接翻涌进了夏洛克的眼睛里头——

最主要的还是那片海洋,那片住在约翰的眼珠之上的海洋。那是所有蓝色的集合,完全无法用任何一种单一的蓝去形容和赞美。虹膜中央的瞳孔像是一个形状完美的圆形海礁,周围荡漾着平和的蓝色,由浅至深,让夏洛克不禁想到曾经他的母亲给他讲的一个关于大海的故事。那个故事里有美丽的海洋和有着色彩斑斓鱼尾的人鱼公主们,那个故事曾经让他无比憧憬能够一睹大海的真容。

现在这个故事从他的心里被取出来,铺在了他的眼前。

然后夏洛克听见约翰说:“请问……”

夏洛克的下排牙齿很不争气的和上排牙齿撞在了一块儿,他原本想说些什么,却因为整个身体都在战栗从而导致自己也听不清那些从嘴里吐出来的单词。或许他叫了约翰的名字,又或许含混不清的说了几声对不起……

他往后退了几步,在约翰正犯迷糊的时候翻窗而逃,他的风衣后摆急切的在空气里乱划着,蓬松火红的尾巴在窗沿上一闪而逝。

在落荒而逃的时候夏洛克摸到了口袋里那两块从约翰脖子上取下来的金属牌,出乎意料的是,它们开始变凉了。它们离开了约翰之后变成了对夏洛克来说毫无意义的两块金属。

今天的怪事儿可太多了。夏洛克在心里念叨着,然后将金属牌攥得更紧了些。

***

“最近的「工作」怎么样,”麦考夫眯起他圆圆的狐狸眼睛,拿起桌前的茶放在唇边轻呷了一口,“我亲爱的弟弟?”

“你什么都知道,胖狐狸。”夏洛克正对着麦考夫拉着小提琴——的确是人类那一款提琴。多数人类都不会相信狐狸那样短的指头能够灵活使用这种精密的乐器,夏洛克却给予了回击。他对音乐的敏感程度和指头切换的速度都达到了让人类无法接近的高度。

“我不知道,我正听你说呢。”麦考夫缓缓回答。

夏洛克将小提琴和琴弓扔在了一边,两只爪子交叠起来:“你的牙又疼了?”

麦考夫说:“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在刚才三分半钟之内捂了四次嘴巴,两条腿频繁交换交叠顺序,你左手边的桌子上有一个碟子……唔,让我猜猜……栗子蛋糕?你最近换口味了?栗子蛋糕和桂花糕没什么两样,它们既让你长胖,又让你……”夏洛克把手放在边上将琴弦勾出噪耳的声响,“牙疼。”

“我最近换了家甜品店。”麦考夫用爪子轻轻托起自己的腮帮,脸上露出一股难以捉摸透的表情。

“看来你并不在意牙医的忠告。”

“我只是……”麦考夫冷静的微笑着盯着他的弟弟:“突然换了一种口味。我偏爱这种口味。”

“撒谎。”夏洛克抬了抬眼睛。

“随便你怎么想。”麦考夫皱起眉头往嘴里倒吸了一口气:“这件事先不必告诉妈咪。”

“你指哪件?”夏洛克以调侃的语气问道:“偷吃栗子蛋糕而把牙搞坏这一件,还是喜欢上甜品店员工这一件?”

“夏洛克!”他的哥哥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沙发,原本靠在垫子上的脊背一下子绷直了,显然已经心知肚明。

“是谁?告诉我。”

“一只豹子。”麦考夫又再次落回自己的靠垫上,显得有些急躁:“花豹。”

“你喜欢一只……豹子?”夏洛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停顿了一下,一对长耳朵和蔚蓝色的眼睛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如果你非得用那些词儿的话,是的。麦考夫继续用平淡的声音说:“那么你是为何而来的呢?”

夏洛克突然感受到一阵紧张。这使他的嘴巴胶合住了,舌头被粘了起来,和刚才那只狐狸大相径庭。

“「工作」问题,我猜。”麦考夫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昨晚你遇到什么困难了?不然你不可能这么早就来找我。”

夏洛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承认了。

“我昨晚遇到了一只兔子,”夏洛克的声音融在早晨暖洋洋的黎明里,“他有一种……迷人的吸引力。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就像是有一股力量将我牵扯到他的床前,然后我找到了属于他的「秘密」”

他把口袋里那两块金属牌拿出来捧在掌心里面,表面的温度早已荡然无存了。

“然后我意识到真正吸引我的并不是这块金属,而是那只兔子本身。”夏洛克喃喃着,浅绿色的眼睛眨了又眨,“我没有克制住我心里窜上来的那种感觉,我似乎在观望之间感受到了他耳朵的柔软。然后我做了一件出格的事儿。”

夏洛克轻咳了两声,直视着麦考夫的眼睛:“……我吻了他。”

麦考夫也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夏洛克颇有些尴尬的摆了摆爪子,金属链子反射出光亮。

“听上去真不可思议。”麦考夫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你怎么做到的?”

“他正睡着。”夏洛克把链子小心翼翼的收进了口袋里。

“好主意。”麦考夫又微笑起来。

“好主意?”

“哦抱歉,亲爱的弟弟,我刚才有些走神了。”

“对豹子用这招可能不会太灵光。”夏洛克评论。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麦考夫瞥了一眼夏洛克,“你还是管管你的兔子。”

“……我该怎么做?”夏洛克用爪子轻轻拍打着沙发垫来隐藏自己的不自信。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如果你想触碰他就触碰他,如果你想亲吻他,那就亲吻他吧。”麦考夫慢慢踱到自己的橱柜前面,两只爪子交握在身后。“情感是无用的东西,夏洛克。可我们终究会找到它们的价值。你一直在窃取别人的情感来填充自己,而现在,你必须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那一份。”

“你的意思是……”夏洛克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约翰是我的,情感?”

“别在该聪明的时候犯傻。”

“得了吧,我从不会因为某只豹子而多吃这么多块甜腻腻的栗子蛋糕。”

“雷斯垂德。”麦考夫说,“他的名字是雷斯垂德。不管你想不想知道……他是个警察。”他停顿了一会儿,嘴角向上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家里是开甜品店的。”

“警察。”夏洛克猛然记起那件警服上银光闪闪的徽章,开口说道:“我开始对他有些好感了。”

然后他们笑了一会儿,等到阳光洒在他们尖尖的红耳朵上时,他们才停止动作,捧起一杯绿茶静静的享受起来。

——狐狸和兔子。麦考夫评论,原来你喜欢长耳朵的?

——豹子的花纹才奇怪,原来你的审美是这样的。夏洛克不留余地的反击。

这可真是荒唐又奇妙!



***

从未请假的约翰居然因故请了一次假!这件事在警察署里头被动物们传了又传,大家都搞不清楚这位警官为何毫无理由的就请了一整天的假。雷斯垂德带来的胡萝卜甜饼都找不到食客了。

只有约翰自己心里清楚——

他昨晚被一个温暖的、花瓣一样的亲吻唤醒了(这感觉像极了故事里的沉睡公主终于等来了属于自己的吻) ,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是一对浅绿色的狐狸眼睛印入了脑海。那眼睛的颜色可真浅呐,浅得发亮。然后他就瞧见那只狐狸被惊吓到似的往后退了一大步,还没等约翰问出口,这位不速之客就已经夺窗而出不见踪影了。

一只穿着黑色风衣,拥有浅绿色眼睛、红色尖耳朵和蓬松尾巴的狐狸。这便是夏洛克给约翰留下的第一印象了,而第二个印象来自于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胸前的金属牌——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是那个专门窃取别人心爱之物的小偷!约翰的心里大叫了一声,光着脚迅速的跑到了窗台边上,然而等待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和铺满月光的街道,当他抬头望时,细而弯的月亮正嵌在墨蓝色天空的最顶端。

约翰急匆匆的折回,想去穿好警服却又在一瞬间犹豫起来——他回忆起方才的亲吻,惊慌以及那一闪而过的、浅的发亮的绿眼睛。他感觉自己的耳朵正毫无预兆的燃烧起来,和梦境中那些细微的木板吱嘎声、模模糊糊的呢喃声重合在一块儿。

那个狐狸小偷并不想伤害任何动物。约翰笃定的想着,他的小爪子在空空如也的胸膛前晃了几晃,最后只好规规矩矩的将爪子收在大腿两侧。那么他到底为什么要偷走大家那些并不值钱却有着重要意义的东西呢?最重要的是,他又是如何知道并确定哪一样物品承载着众多记忆呢?

他把警服放在了床头,然后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当他侧起身的时候,发现他的脑袋旁边有一个来自于狐狸掌心肉垫压出来的、不甚清晰的小坑。

“看来那位狐狸先生在我这儿呆了挺久。”约翰自言自语道,“难道他想要的不止是我的金属牌?”

那双眼睛又一次进入了约翰的脑海。

最终约翰决定,这件事情他要自己弄清楚。所以他在大清早就向警察署里请了假,他并不是一个撒谎的高手,所以只好解释说他最近办案的压力太大了需要休息一天,犀牛局长立即批准了这一天假。

他想要亲自弄清楚这件事情,并且当着那位狐狸的面问他……呃,约翰想了想那个亲吻……“不然我还是先把金属牌失窃那件事儿说出来。”约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接着想到。

——
在动物城里独自寻找一只狐狸可不是什么容易事儿,毕竟狐狸这个物种既不算是数量少又不能称作群居动物,而且他们大多数走起路来悄无声息,隐秘的很。大家对于狐狸都没有太多了解,只是粗略的记得他们那些尖尖的红耳朵和神气的、永远指着天空的尾巴。

这确实给约翰的调查带来了不小的难度,但当他突然说起是一位「绿色眼睛、偏爱黑风衣」的狐狸的时候,大家又都有了明确的目标——因为这只狐狸可被动物们记着呐,那双绿色的眼睛锐利而机敏的看出了许多动物的心事(即使大家都不乐意他这样做),而他略显傲慢的身姿也经常引得动物们侧目。大家伙儿给约翰指路,朝着动物城的西边走,拐上大道,过了雷斯垂德警官家的甜品店之后右拐再直走,直到看见一条小溪后淌过去,那位「傲慢的」狐狸先生就住在一棵大榕树旁的红砖房里面。

约翰谢过之后又被一位路过的臭鼬先生提醒道:“那只狐狸可不好惹,据说他不爱和别人说话,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头也不出门——您可千万小心,别跟这种狐狸做朋友。”

「这种狐狸」?约翰有些尴尬的捏了捏耳朵,感觉尾部有些发烫。他支支吾吾的回答好的好的,脚下却已经生起了风。他跑的飞快,还不忘回头去和动物们道别。

他忍住想要抬起爪子去摸胸前那一块已经不存在了的金属牌的欲望,一边在石板路上跑着一边想昨晚那些迷迷糊糊的瞬间。说实话,他是一点儿也不相信臭鼬先生所描述的话语的——他昨晚看到的那只狐狸,慌慌张张,不知所措,完全不像他们口中所讲的那样傲慢无理。甚至更像是一副被发现偷了糖果的样子,如果狐狸能像人类一样脸红的话,那他当时绝对是脸红的和他自己那红耳朵一样了。

还有那一声紧张巴巴的倒吸气儿。约翰想着,那只狐狸在盯着他看的同时微微张开了嘴巴,露出两排丝毫不显得凶狠的尖牙,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出干涩的咳咳声,又在后来的一秒钟之内回避开了目光,头也不回的翻窗而出。

约翰突然在熙攘的大街上笑出了声。他觉得这次的小偷和以往的每一个都不一样,如果他能够查明真相的话,或许还能和这只狐狸交个朋友什么的——好吧,他还被亲了一口呢,光是算上这个这狐狸都得请他喝一杯酒。

这算是一种无端的信任吗?如果那小偷不止是盗窃别人心爱的、承载着记忆的物件儿呢?如果他还盗走了更贵重的,可以致使他自己关进动物监狱里去的玩意儿呢?——不,不会的。他足够聪明。约翰再一次想起那双发亮的绿眼睛,笃定的对自己说道,我相信他是个善良的狐狸。

当约翰终于看见那座修建在一棵巨大榕树边上的白色房屋时,不由得对它主人精巧的建筑构思和技巧赞叹了一番:雪白的屋顶像是在绿色山丘组成的大海中的一扇贝壳,而这贝壳底下又有着宽阔的阳台和巨大的落地窗。相比之下他这个小警官的兔子窝儿可显得有些寒酸了。

他快步走让前去,连鼻尖儿上冒出来的汗都没空擦,然后摁响了狐狸先生家的门铃。他摁了三次,屋子里没有一点动静。

——如果你们还记得的话,此时的夏洛克正在他哥哥麦考夫的家中享用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呢。

约翰在门口坐了一会儿,百无聊赖的玩起了自己的耳朵(谁都说不准里面的人是不是因为洗澡而错过门铃,对吧。),玩了十几分钟之后又摁了摁他家的门铃。依旧没有狐狸来应门。

约翰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儿,有些恼怒的抱着胸,用背靠在了狐狸家的大门上——他发誓自己只是一时间有些想找个东西靠着歇歇脚——然后他以后背落地的姿势跌进了这个精致的贝壳屋子里。

啊……这只粗心的狐狸在急匆匆出门寻找哥哥的时候居然忘了给自己的木门上锁!这可是稀罕事,毕竟这样聪明的狐狸连细微的错误都不会允许自己犯的……他口袋里的金属牌让他的思维暂时混乱了。

幸运的兔子警官!这遭遇完全可以在他的个人记录上记上一笔——某年某月某日,约翰在追查头号嫌疑犯的过程中以外跌进了嫌疑犯的房屋内并展开了搜寻。

——但他并不希望把这件事情记录下来,因为他百分百的不相信这位狐狸先生是个窃贼。所以这最多只能记录在兔子约翰的奇遇记里头……

约翰拍了拍屁股,往房间里扫视了一圈。屋子里有些混乱,看来它的主人并不喜欢打扫房间。他的左手边是一个巨大的客厅,中央摆着一条显得有些老旧的皮沙发,前边的茶几上堆满了各种样式的玻璃管,地上有一台显微镜和一些书籍。

他不在这屋子里。约翰打量了一下右手边的旋转木质楼梯和一个巨大的橱柜,得出结论。他觉得这有点不妥——未经允许就私闯进了别人的家里,身为一个警官是不会作出这样的事情来的。他对着橱柜迅速的说了一声抱歉,准备抬腿走出这个屋子。

……橱柜上摆了一枚小小的、亮亮的东西。约翰收住了脚步,往门外看了看,最终还是决定前去看个清楚。

……是猫鼬小姐那枚老旧的、有些掉漆的胸针!中间有一块小小的鹅卵石,表面上有些漂亮的花纹。它是猫鼬小姐年少时从河边捡来的,长大之后特意将这个小石头做成了胸针。猫鼬小姐并不佩戴它,只是看着这枚胸针能让她回忆起自己小的时候。

约翰突然挺直了背,他把胸针捧在手心里看了又看,确认无误后将它放回了原处。他想着,这说明这房子里头可能还藏有更多动物们遗失的东西——说不定就在哪个角落里。如果他就这样退出去了,被那位狐狸发现家里有动物闯入之后肯定会把物品统统转移的……如果他直接把警察们都叫来……?

不,他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仍然无法让自己相信那位狐狸先生是个可恶的窃贼——这种毫无依据的信赖挺蠢的,是不是?让那些警察围住这间房子把它里里外外搜个遍,狐狸先生回家的时候肯定会不高兴的……狐狸先生会用那种叹息的眼神望着他,浅的发亮的眼珠也黯淡下去……他的喉咙里发出干燥的咳咳声,对约翰说:“你做的可真差劲儿啊,警官。”

约翰快被这两种情绪逼的发狂了。

他愣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自己先去探探。如果真发现了什么偷窃来的贵重物品,他再把警察们叫来也不迟。约翰这么想着,便抬腿走向了那个木质楼梯——从第二层楼开始搜起是没有错的。

——
当约翰推开眼前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的时候,他的眼前出现的是这样的景象:五六个巨大的木柜子依次整齐排列,那些木头并没有刷漆,纹理间还透着一股浓郁新鲜的树味——松树,约翰猜的。柜子边上纯白色的百叶窗拉开了一个角,上午的阳光争先恐后的从那个小角落里挤进屋子里来,给这个房间平添几分温暖的感觉。门后头挂着几个小刷子,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头梯子靠着墙壁。

约翰走近了几步,发现那些木头架子里都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老旧物品,等他仔细观察时,他发现那些物品竟然全部都是那些动物们丢失的东西!……它们安安静静的在溢满了香气的柜子上躺着,每一个都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让柜子显得既不是很拥挤又不至于空旷。它们的身上毫无例外的都没有一丝灰尘——看来狐狸先生虽然不喜欢打扫客厅卫生,可对这些小玩意们可是宝贝得很。

他还在柜子边上的一个小圆桌上发现了一个人类的头骨。他惊讶了半天,仔细瞧了瞧,也不像是石膏做的……天!居然会有动物收藏人类头骨?而且这个头骨的身份还不一般,有自己专属独立的摆放位置。

约翰踮起脚开始寻找自己的金属牌。他已经完全打消了会在这里发现偷窃得来的贵重财物的想法。……

“你找的东西在我的口袋里。”

约翰的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这使得办事一向谨慎小心的兔子警官迅速作出了应对动作——他迅速下蹲,然后借助高大的书柜挡住身体,耳朵被他捋到脑袋后面,只露出了一小张脸在外面。

噢。那只狐狸。约翰开始责怪起自己的听力。

“不必自责,”狐狸向前迈了一步,正好对上那双蓝眼睛的审视,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回去,“我的意思是说,不必认为你的听力很差,因为狐狸走路都是这样无声无息的,没有动物可以发现我们。”

约翰看见狐狸的爪子在大衣的口袋里掏了掏,把两块金属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说:“我很抱歉。”

约翰盯着那双绿色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后从柜子后面走了出来。

“我也很抱歉。我未经同意闯进了你家。”约翰说。

“我知道原因。”狐狸说,“你为它们而来,”他扬起下巴,下巴尖儿朝旁边的柜子里指了指,“你也为我而来。”

“你叫什么名字?”约翰貌似并不急于查案,他转了转自己的眼睛,然后舌尖轻舔嘴唇。

这真是个可爱的小动作。狐狸想着,然后回答道:“夏洛克•福尔摩斯。”

“噢,夏洛克。”约翰又往前迈进了一步,“这名字有点拗口。”

“我知道你叫约翰。”夏洛克急匆匆的说了一句,他意识到约翰离他太近了,近到他可以清晰的看见阳光在约翰的绒毛上附着起一层薄膜。他无法不让自己看向约翰的眼睛,但当他真正接触到那双眼睛的注视时,还是会没来由的感觉到一股眩晕感。

海风,是海风。夏洛克晕晕乎乎的想着,他的舌头又快要被胶合住了。

“那真是……我的荣幸。”约翰终于把目光抽离了,开始打量起柜子上一件件物品。“这些是你的收藏?”

“是我「拿」来的收藏。”夏洛克深呼吸了一口,特地加重了「拿」的读音。

“你为什么要「拿」这些东西呢?”约翰把快脱口而出的下一句带刺的话吞进了肚子里,说出来的只是一句毫无威胁性的:“这都是别的动物们的东西呀。”

“我知道。”夏洛克耸了耸肩膀,“可是他们无法懂得这些物品的美妙。他们无法触摸到它们自身所散发出来的热量……”他想到了昨天晚上他真真实实的在约翰的金属牌上摸到的烫人的热度,话的后半截没了声音。

“热量?”约翰拿起一把牙刷掂量了几下。

“只有我能察觉出来。”夏洛克说,“这吸引着我的注意力,使我不得不将它们一个个「拿」回来。”

约翰不可思议的盯着夏洛克。

奇妙的化学反应发生了!有一个念头在夏洛克的脑子里炸开了花——这比之前夏洛克炸掉自家半个烟囱那一次还要厉害——约翰盯着夏洛克,用他那双住着大海的眼睛望着夏洛克,然后约翰身边那些温热的、在夏洛克眼里本应该发着光的「秘密」们开始失去了自己的光泽和温度!那个巨大的「秘密」空间迅速失去了价值,而那些吸引夏洛克的美妙元素通通像是听到了号令的水手们似的,一簇一簇地跃进了约翰的眼睛海洋里。

夏洛克站着,颤抖着。他想要立马逃离这双眼睛的注视……他想跑出这个房间,或者缩小成细米那么小的一点儿钻进头骨先生的裂缝里面,或者是直接像昨晚那样落荒而逃。假如他不那么做,他将会冲过去过去吻住约翰的!他会近距离的观察那对蓝色的瞳仁,然后像无数个夜晚一样,轻手轻脚的把约翰偷到自己的怀里来。

约翰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呀,夏洛克。”

夏洛克突然挫败的发现:他不可能将约翰「偷」过来。因为就在刚才,他已经无法挽回的被约翰「偷」走了。

“的确不是什么……呃,好习惯。”

约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继续说:“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愿意把所有东西都归还回去。”

“归还……?”夏洛克咬了咬下嘴唇。

“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固然有吸引力,可它们都不是属于你的。这些东西对大家都很重要,包括我的那块金属牌……”约翰走上前去把夏洛克手里的金属牌拿走了,柔软的兔毛擦过夏洛克的掌心。“我先拿走啦。就当你借了一晚上。”

夏洛克不敢说话了。他怕他张嘴的时候,胃里那些胡乱飞舞的蝴蝶会从嘴里飞出来。

然后约翰看见夏洛克点了点头。

“很高兴认识你。”约翰伸出了爪子,“我坚信你是一只善良的狐狸,所以还完东西之后我不会对任何人谈起这件事情。如果说你之后还是无法抗拒那些物品的吸引力,你可以来找我。”

麦考夫说什么来着?哦对了,是:想触摸就去触摸,想亲吻就去亲吻。

夏洛克简单的和约翰握了握爪子,然后发自内心的微笑起来。

“你为什么会相信我?”夏洛克问。

“昨晚看见你的时候就相信你了,真奇怪。”约翰把金属链子挂在了脖子上,“还好你不是只坏狐狸,我的眼光还不算太差。”

我的眼光也不差。夏洛克悄悄说。

约翰继续问:“你真的愿意把这些对你有吸引力的东西还回去?”

夏洛克点头。

“我还以为要说什么长篇大论来劝你呢。”

夏洛克如实回答:“因为它们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约翰歪了歪脑袋,表示没有弄懂。他望着夏洛克的眼睛,想起了树下摇曳的光斑。他有点口干舌燥了。

——
下楼梯的时候夏洛克走在约翰的前面,背对着约翰问:“你喜欢胡萝卜汁吗?”

约翰回答:“是的。”

夏洛克说:“如果你不介意,中午可以在我的家里吃个午饭。……毕竟我们是朋友。对吧?”说完之后他在楼梯上晃了一下,不过立马稳住了。

“对。”约翰没来由的想要大笑起来。他望着夏洛克尖尖的红色耳朵,耳边响起模模糊糊的木板吱嘎声,如同花瓣似的亲吻落在他的耳朵上。然后他说:“夏洛克。”

夏洛克转过头来,约翰站在高他两级的台阶上,下巴齐平他的鼻尖。然后他看见这位兔子警官扭捏的攥了一下自己的衣角,飞快的俯身下来——

一个轻盈的、充满了花瓣芬芳的亲吻停在他的脸颊上。一秒,两秒,然后被回忆拉成无数秒,世界停留在这一瞬间。

海洋里的蔚蓝海水从天空上倒灌下来。

“我忘了还这个。现在还给你。”约翰说。

——

狐狸大盗夏洛克——

不,现在他已经不是大盗了。并且以后永远也不会是。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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