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只蠢长脸

@ida-the-one

月光下的阴影(Moonlight Shadow)

案件短篇清水(?)向,边写边改边想,有漏洞欢迎评论或者私戳。借用了一些原著里的梗和地名,会在结尾处标注的。人物是神夏的,想看他俩破个案子谈恋爱。配对是福华福无差,谈恋爱情节非常简短,希望大家能认真看看这个案子(虽然我知道我逻辑零分而且写得辣鸡。)

☞约翰第一人称日记形式注意



2010年11月4日

今天早晨,我与夏洛克乘坐火车前往金斯皮兰(①)处理一件疑案。在火车上,夏洛克同我展示了他那非比寻常的换装技巧——

我俩一前一后上车,我找准位置之后却不见夏洛克的人影。过了一会儿,一位蓄着白胡子的年迈老人在我的对面坐下。他的皮肤松弛,毫无光泽,巨大的灰帽遮住了额头与眼睛。我想,只有上了年纪的人的面颊上才能拥有那样多的沟壑与褐斑,因此我并未起半分疑心,而是礼貌询问“他”是否坐错了位置。“他”并未作答,而是掀开自己破烂大衣的一角,将腋下夹藏的笔记本电脑放置于桌上。——我认得那电脑!吃早餐时,它还在我的手肘右方,我一边啃着三明治一边熟悉案情。于是真相大白,我却还不放心,伸手去扯那一缕白须。

“小心些,”我的朋友,咨询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说道,“我的胡子没你想象的那样结实。”

他将帽子摘下,一头蓬松卷发变戏法一般冒出来。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纸巾,蘸了一些水,把面颊上褐棕的痕迹通通抹去,最后小心翼翼的将下颌处贴着的胡须撕下来,放进手提箱里,变回了上车之前的样子。这些仅仅用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

我惊叹道:你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而夏洛克似乎对我的赞美不以为意,只是表示认可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这是必要功课,有时也是获取信息的一条捷径。作为一名合格的侦探,需要在任何场合扮演成任何角色得到任何对自己有利的讯息。”

我表示赞同。于是夏洛克盯着我瞧了好一会儿,突然挑起眉毛,用我完全陌生的语调说道:“这太了不起了,你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在模仿我的语音语调。虽然我并不想承认,但确实惟妙惟肖。尤其是他在模仿完之后伸出舌头轻舔下半嘴唇——鬼知道他什么时候注意到的。我乐得不行,并开玩笑似的告诉他完全能去国家剧院表演。他不屑地用鼻子哼了一声,并告诫我,这是最基础的东西。

于是在乘火车去往金斯皮兰的路上,我欣赏了夏洛克模仿的律师、检察官、医生、警长、小孩(在我听到夏洛克用纯真的声音咯咯发笑时我的笑声可能传遍了整个车厢)以及我们的房东赫德森太太。我被他的演技和对人观察细致入微的智慧深深折服,以至于下车时我都在怀疑他的真实身份。我想,如果他不是一个咨询侦探,或许很多工作他也可以做得十分出彩。当夏洛克得知我这个念头时,鄙夷地望了我一眼,说我的想法过于无趣。咨询侦探是唯一能让他感受到紧张的工作。

之后,我们又换乘了巴士。期间我胡乱往胃里塞过几片干面包和一些劣质咖啡。夏洛克只喝了一些咖啡。

车开得不快,也免不了颠簸。我看见夏洛克闭着眼睛,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一会儿又落下去。

于是我也开始思索起这次的案件——虽然我仍然毫无头绪,报案人给的证据也少得可怜。报案人声称自己的丈夫遭到谋害死于家中,尸体在当地警方拍照取证之后便拖出去了。然而之后的调查并没有取得很大进展,事发一星期之后报案人才像夏洛克发出邮件求助,现场想必已经被清理过,再找线索也是件麻烦事。对此,夏洛克却显得兴致勃勃,昨天接到邮件后便指挥我订下车票,之后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想了半个小时左右,困意翻涌。在恍惚间夏洛克摇摇我的手臂说:“到了,约翰。”我睁开眼,窗外满是植物枯萎的黄色。我裹紧身上的大衣跟随我的朋友一同下车,取下我和他的行李,在有泥腥气的冷风里跺脚取暖。夏洛克好似不畏惧这些,并好心分享了一只黑色兔毛胆手套给我。

我们又走了一刻钟,才看见一座房子立在眼前齐腰深的草间。不多时,房子原貌便在眼前展开:是一栋复古式建筑,以灰白色为主色调,颇有些仿北欧的风格。我虽不懂门道,却也可看出它的价值斐然。房前有一块草坪被割得十分平整,围栏整齐,树木显然经过精心修剪。于是我在心中断言,这间房子中雇的佣人绝不止一个,应当是两个或者更多。

夏洛克显得有些激动,步子迈得让我有些跟不上。他先是观察了地形,又弯下腰扒开路旁的枯萎了的金丝雀花丛,而后掏出手机发简讯通知委托人我们的到来,期间还不忘提醒我快些跟上。夏洛克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我因为不想打断他的思路而一声不发,却在进门前被他询问:“你有何见解吗,约翰?”

我有些惊讶。我认识夏洛克·福尔摩斯不过数月,之前他探案时也会来请教我一些问题——我是指纯医学方面的问题。然而,他从未向我询问过任何与推理相关的问题,更别说是对一件案子的见解了。我支吾了一会儿想掩盖住大脑之中的空白(夏洛克看得出来,绝对。),回答道:“我认为……”夏洛克竟停下来,仔细等待我的下文。

“如果真的是谋杀,我怀疑凶手就混在这座房屋之中不曾离开。”

夏洛克露出一个不动声色的微笑,显然是因为我答到了点子上。他问我:何以见得?

我答:地方过于偏僻。如果有人大费周折来这里杀人,留下的痕迹势必不好清理,而如果是这栋房子里的人犯案,短时间内肯定不会离去,那样会引人怀疑。

夏洛克说:算是微不足道的理由之一。

我把左手上套着的黑色手套取下,还给夏洛克,然后搓搓手,等待他的绝妙推理。可惜天不遂人愿,委托人打开了她家的大门,并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我只好小跑着跟在夏洛克的身后,极力分析着这个案子,却发现自己还是一头乱麻。夏洛克率先伸出右手与委托人交握,他的声音洪亮,低沉有力,天气寒冷对他毫无影响。我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感到尴尬,只好退在一边,开始打量我们的委托人:

她是个体态臃肿的中年女人,短发,发梢枯黄。眉毛细长,并不配她的脸型,反而使整个人更加憔悴,双颊下坠,嘴巴不知为何红得吓人,牙齿显示出它们的主人的常年吸烟历史。她的长相不能说怪异,却让人不能提起好感。

我听见夏洛克说:亲爱的威尔逊夫人,我非常抱歉……

于是我也伸出手去,与委托人交握,被她粗大骨节上的戒指硌得掌心生疼。我也跟着夏洛克说:亲爱的威尔逊夫人,我非常抱歉……

说完后,我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夏洛克为何如此热情?我与他成为室友数月,从未见过他对哪一位委托人抱有如此善意。他从不屑于与他人握手,不屑于与他人寒暄,不屑于与他人进行肢体接触。我发现了秘密似的思考夏洛克,摸出了一些线索:他在研究委托人。

我不得不将目光再次投向那位中年妇女,发现她的左手上戴了三个戒指,指甲油涂的非常均匀没有缺角。右手置于身体后侧,我刻意绕过夏洛克去偷看了一眼,发现她的手在发抖。我又折回原位,与夏洛克一同听询这位委托人介绍屋子里的另外几个人。

她首先介绍了佣人伊迪斯,是个面色惨白的瘦弱姑娘,穿着暗黄色的围裙。厨娘缇娜也是个略显臃肿的女人,看上去上了些年纪。当威尔逊夫人介绍到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时,夏洛克先开口了:“后院的棕马需要换蹄铁了是吗,先生?”

我倒是没有显示出过多的惊讶,因为夏洛克早已在我的面前多次展现过这种惊人的推理天赋。而我面前的几人显然因为这句话而显出诧异神色,我想,夏洛克大概非常享受这一秒的寂静。威尔逊夫人抢回发言权,有些着急地拖着老妇人腔调问:“您是如何推理的,福尔摩斯先生?”

夏洛克不悦于威尔逊夫人的问话,一丝一毫也没有入门时的热络。他鹰隼似的眼睛里散发出探究的目光,勾住威尔逊夫人的衣领。他说:“门前的马蹄印,夫人。现在我可以同这位先生说话了吗?”

“这位先生,你的岁数是多少?”夏洛克自顾自地问下去。

过了一会儿,男人回答:“今年四十岁,福尔摩斯先生。”

夏洛克不再问下去,而是要求他们将我与他的行李拿进一个干净的房间里,便关起门来与我讨论了。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有余,我一路乘车,颠簸不断,已经是劳累不堪,于是请求他开门让我到餐厅里取些食物过来。他见我疲劳的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坐在床边闭起眼睛养神。

我吃饱了之后返回房间,还带了一些食物给夏洛克。开门后,我看见夏洛克正坐在椅子上,眼睛紧盯电脑屏幕。他在看当时案发后警方拍摄的取证照片,将每一张放大到最大化,然后来回拖动。他头也不转一下,对我说:请把碟子放在这儿,我的左手边。

我把碟子放下,随即坐在靠近他一边的床头处。我望着他,他便回答我:“显而易见,约翰。这里前几天才下过雨,草地湿滑泥泞,马走上去很容易留下足记。而痕迹的根据深浅不同就可以判断蹄铁的老旧程度——我以前在我的网站上更新过的,如果你有心,应当浏览过。至于棕色,是因为我看见那马倌袖口的纽扣上挂了几根棕毛。”

我问:“那数量呢?”

夏洛克回答:“从留下足印的数量上可以得出结论。人的脚印里马的足迹非常相近,说明马倌是牵着马走的,如果是多匹马,马倌应当在马群后面驱赶,而不是牵其中一匹。”

我想了想,认同了他的说法。于是夏洛克抓起了属于他的面包开始享用起晚餐来,并把身体转过来面向我。他向我抛出问题:“你认为委托人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谨小慎微而强势的人,对于我们抱有怀疑的态度。

夏洛克说:“有时你让我感到吃惊。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的好医生。”

我被他夸得有些飘飘然了,不禁把语速提快了些:“我发现她会打断你的话,而且替佣人回答问题。”我在夏洛克的目光下显得有些不自然,手足无措,像个学生在交作业:“但是,我发现她的右手藏在身后颤抖……”

夏洛克在这时将身体往后仰了一下,收回目光,双手叠成塔状抵在下颌。仿佛他的思想里已经将我极速删去,留下线索指引,别无其他。我想要知道答案,于是在阴影里寻找他的眼睛。

我听见他说:“到床尾去,约翰。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我只好走到了床尾,打开了我的行李箱。

“一点声音也不要有!除非你想被我赶出去。”夏洛克嚷着,他苍白的面颊显得更加严肃冷峻,卷发之下的眉毛几乎拧在一起。

我把叹气憋回肚子里。夏洛克·福尔摩斯就是这样不讲道理,使得他几乎没有朋友。大家都无法忍受他的怪异脾气……我?我为什么能忍受他?

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他的智慧比他的性格更加吸引人。

我静坐了半个小时左右,便听见夏洛克拉开椅子的声音。我想喊他,可是他好似无视了我,径直走向了窗台,拉开窗帘。月光洒进房间,挤走思考,挤走静谧。

夏洛克曲起左手手臂,略微偏头,右手的食指和拇指之间像是捏住什么东西似的,在空中画起了半圆。我看了许久才明白过来,夏洛克在拉一把没有实体的小提琴。

我仿佛听见音乐奔流,随着他的肢体流淌出来。然后我听见夏洛克轻轻地哼起歌,声音低沉,但听不清歌词。

当我写下这段话的时候,我听出夏洛克唱的是一首德语歌。我不懂德语。我准备再问他一些问题,今天就算过去了。




TBC

①金斯皮兰:地名源自《银色马》

暗搓搓地认为夏洛克唱的歌是舒伯特的晚安(Gute Nacht):

Fremd bin ich eingezogen,
我来时是孤单一人,
Fremd zieh' ich wieder aus.
我走时,还是孑然一身,
Der Mai war mir gewogen,
五月遍地的鲜花,
Mit manchem Blumenstrauß?.
是对我的垂怜,
Das Mädchen sprach von Liebe,
女孩谈论着爱情,
Die Mutter gar von Eh', -,
而母亲想起了婚姻,
Nun ist die Welt so trübe,
现在阴冷笼罩着世界,
Der Weg gehüllt in Schnee.
路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雪,
Ich kann zu meiner Reisen,
起身的时刻,
Nicht wählen mit der Zeit,
不该我来决定,
Muss selbst den Weg mir weisen,
黑暗中的路,
In dieser Dunkelheit.
唯有自己找寻,
Es ziehtein Mondenschatten,
唯有月光下的阴影,
Als mein Gefährte mit,
陪伴我旅行。

剧透:后来会谈恋爱的。本逻辑怪兽已经死亡了,这算是完全转变了的新文风……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接受。还是依旧希望大家能够喜欢吧。

铅之心

建议大家在阅读这篇文章之前或之后可以去看看王尔德的《快乐王子》

随文附上链接:

想看童话故事的戳我

 

这篇文送给我年轻貌美的老宝贝儿@Ida-the-one 

——
夏洛克望向约翰。
他的嘴唇干燥,微微抿起。眼尾有些和善的耷着,眼神降落在夏洛克的额头上,然后是鼻尖,下颌,一扫而过。在肩膀处停留了半晌。他的两手手指自然蜷曲搭在身侧,表现出毫无戒备且全然信任的模样,两脚张开角度适中,重心均分。约翰站在离夏洛克一个手臂距离远的地方。

夏洛克知道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他只是在等着约翰开口。在经历完一块饼干和一杯茶的问候之后,他们如此不约而同又自然而然地被扯到了正轨问题上。问题总是要解决的,夏洛克永远知道。只是这事儿摊上的又不只是他一个人。

约翰的右手大拇指忽然往手心里缩了一下,继而用指腹贴紧了食指的第二个关节,轻微摩擦着,像是能把问题给搓出来似的。他的目光移向夏洛克身后的壁炉,看见橙红色的火苗不断向外头吐着舌头。约翰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咳嗽声。

“你知道,”约翰开口,喉咙里仿佛有火苗在窜,“他们都希望……”他说着,然后在心里唾弃这个开头的愚蠢。“都”和“希望”此类的字词在夏洛克面前根本毫无用处。但他还是继续说了:“……我能过来。过来陪着你,让你不要弄些稀奇古怪的试验,或者在厨房里搞毒品研究。”

他说出来了,而且说的十分迅速,“我想这是对的,也是十分必要的。……你需要有人时刻提防着你把针头插进小臂里头去。”

夏洛克仰起下颌,手臂抬高,手指快速在鼻尖下方擦了一下,开口回答道:“说重点,约翰。”

“提防你把该死的针头插在你的血管里,”约翰提高了声音,“不让你在两个月之后变成尸柜里的一具尸体难道不能称之为重点吗?”

夏洛克往前跨了一步:“我是说,你的重点。不是我的。”他忽然意识到他的前室友兼朋友约翰正在深切的关心着他,于是歉意又不得不促使他多说了一句话:“我想你有另外一些话要说,是吗?”

约翰说,“是的,”而后偏头,伸出舌头,像往常一样濡湿上下两片嘴唇。他抛出一个难题:“我的确有话要说。”

然后约翰便不再说话了。

夏洛克立即像上了发条似的运作起来,用眼神将约翰的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嘴唇翕动,手指轻弹——他在排除一些干扰因素,并从巨量的信息中提取出必要的材料了。是的,约翰想,这才是咨询侦探的样子。这是夏洛克该有的样子。——但愿他别瞧见我衬衫领上的一小块茶渍,约翰又在心里默念。

夏洛克在十秒中之后离开了原位,开始向窗户边上走去;在十一秒之后扭头对约翰摆出了一副眉头皱起的表情;在十二秒之后拉开了客厅的窗帘。第十三秒,楼下的出租车鸣了一声笛。

从出租车上首先下来的是茉莉。

夏洛克说:“不速之客。”

约翰耸肩:“谁说不是呢?”

“我在这方面可不在行。”

“听你将这句话可真新奇,”约翰双手抱胸,笑着走到了窗边,伸头往外面瞧了一眼,又回头对着夏洛克说:“听着,这事儿上谁都是新手,你所需要做的就是把你的瓶瓶罐罐给藏好,把针头扔出窗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请你保持安静。有她一个我就够吃不消的了。”

“我不同意。”夏洛克把窗帘扯回原位,“这儿是我的家。”

“也是我的。”约翰补充,“好吧,曾经是。”

夏洛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声。他的眼睛一如既往地追随着约翰,把他金色的头发、蔚蓝的眼睛、圆圆的鼻头看了又看,仿佛陷入沉思。

门外木质楼梯被踩得吱嘎作响,约翰率先一步抽身离开去给茉莉开门。他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发出了一个请求:“变得友好些。我会感激不尽的。”


***

茉莉首先问好。紧接着,她怀里那个披着粉红毯子、刚从睡梦中被摇醒、眼睛还未睁得很开的小女孩儿报以呜哇一声响亮无比的哭泣。

“给我吧,”约翰无奈的对茉莉皱了一下眉,张开双臂,“这个小家伙。”

茉莉将怀里的小家伙抱给约翰,抬手将散开的毯子折回原位。她俯下身来跟还在迷糊的小女孩告别,以手指代替嘴唇在她的面颊上轻轻拂过。

“真是抱歉,”约翰说,“耽误你这么长时间……”

“没关系,她很乖。我很喜欢她。像一个小天使。”茉莉把额前的头发别在脑后,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微笑。她的眼神飘向约翰的后方,而站在后方的人正以打探的眼神瞥着从约翰肩头处露出的粉红一角,和一小缕看上去和她爸爸相差无几的沙金色头发。

“我和你一起把她的东西拿上来吧。”约翰偏过身子,扭头喊道:“请你过来帮把手,别傻站着了。”

夏洛克(极不情愿地)挪动了步子,来到约翰身后。“我无法拒绝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我猜。”他说道,“我并不是想惹你气恼,约翰。可事实如此——这儿并不适合带婴儿,这人的主人,”他咳了一声,“……同样不适合。”

约翰挑眉:“赫德森太太?”

夏洛克沉默了半晌,最终回答:“我。”

“那么请伸出手臂,侦探。这么简单的事儿你做不到吗?”

夏洛克照做,然后约翰将怀里的罗莎蒙德轻轻抱起,放进了夏洛克的臂弯里头。

“……小心,夏洛克,”约翰不得不与夏洛克贴得更近了一些,以至于怀里的女孩儿因为活动受到限制(抑或是陌生人的怀抱)而显得躁动不安起来。“你做得很好,不是吗?”

约翰低头亲了亲罗莎蒙德的发丝顶端,继续教导这位动作僵硬的临时爸爸:“放松些,夏洛克。只是一个小婴儿而已。……用你的手臂托住她,对,就像这样。”

约翰把食指和中指伸进毯子里,寻找到女儿的手掌。感受到食指处被包裹住的热量之后,约翰展开了一个无比满足的笑容。他的蓝眼睛在金色睫毛的覆盖之下闪着光。他的额头、有着细小纹路的眼角、因为愉悦而泛红的鼻尖、逗乐女儿而轻微噘起的嘴唇——全都带着一种初为人父的新奇。父爱给予了这个军人以更慈蔼、平和的心境。

“我的甜心,我的天使,我的小玫瑰。”约翰以鼻尖和鼻尖的触碰作结,完成了这一场短暂的会面。他接着说:“爸爸离开一会儿,好吗?”

夏洛克不合时宜地打断:“我想你不会留她在这里过夜。”

约翰抬头,脸上仍旧挂着暖意融融的微笑。他的声音温和:“会的。”他又说,“我正有这种想法。”在夏洛克提出抗议的前一秒,约翰便已经往门外走了,他的声音从门边传来:“拜托你几分钟,我想你能把她照顾得很好的。”

茉莉拉住好医生的衣角:“可是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控制在十分钟之内我想没问题。”夏洛克如同一座雕塑矗立在客厅中央,“顺带一提,我家的门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隔音,茉莉。”

“好吧,好吧。”约翰对茉莉歉意的微笑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插进上衣口袋里,“我们去车里拿东西吧。——得相信夏洛克,不是吗?”

***

夏洛克开始打量怀中的小婴儿——

她的面颊红润,睫毛卷翘,鼻头和她父亲一样圆。嘴唇微嘟,是被粉玫瑰染成的新鲜颜色。温热的气息从小小的胸腔里发散出来,带着牛奶和沐浴乳的清香,像是从云朵中心坠落下来的一个脆弱而单薄的细小花苞。“我的甜心,我的天使,我的小玫瑰。”约翰是这样称呼她的。夏洛克开始思索起她,用一种与曾经截然不同的方式。他的思绪之间像是卡进了几勺淡奶油,柔滑、香甜的围住他。

夏洛克在低头的时候想到了“平和”,在嘴唇碰上发梢时想到了“温暖”,在罗莎蒙德——这个小家伙——睁开洁白眼皮,用蓝色眼睛盯着他的时候想到了“”和“约翰”。

夏洛克慌忙扯开一个笑容:“晚上好,”他呢喃着,“我的小玫瑰。”

罗莎蒙德像是很满意这个称呼似的,从毯子里抽出了自己的小手,揪住夏洛克的睡衣衣领,不断向上攀爬,最后紧紧扯住了那位傲慢大侦探的下巴。她纯洁柔软得不像话,即使是夏洛克也拿她没辙了。——罗莎蒙德的圆眼睛眯起,广阔的蔚蓝色之中点缀了些许机敏又锐利的浅灰。她微笑起来,十足的约翰•华生风范。

“这可不行,华生。”夏洛克试图后仰,手臂却不敢挪动半分,“请你放开我的下巴,你这个小恶魔。”

“小恶魔”因此更加愉悦,嘴里发出了类似于咯咯的笑声。瞧吧,约翰的小玫瑰,夏洛克的小恶魔正不断在夏洛克的怀抱里扭动着,口水把嘴唇染得晶晶亮。

如此僵持了三分半中之后,约翰前来救场。他把一大包装满奶粉、尿不湿、毛巾、奶嘴的袋子扔在沙发上,向夏洛克伸出了手臂。“来,抱抱。”

夏洛克赶忙往约翰的方向挪动,直至确认将罗莎蒙德完好的放进了约翰的手臂之中,才往后退了一步。“养小孩简直是件天大的麻烦事。”他低头,望着衣领处一块被口水染湿的痕迹,“我不明白为何有人会乐此不疲。”

“或许是我习惯了?”约翰又亲了亲女儿的脸蛋,摇晃手臂哄了哄她,不知道在对谁说话:“哄小孩之类,在前几年已经完成的很熟练了。”

夏洛克敏锐地皱起了眉毛:“几年前?……什么几年前?”

约翰直视夏洛克的眼睛,瞧见他的虹膜在灯光下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浅绿色:“就是……几年前。你难道没有发现我在这方面的卓越成就吗?”约翰的声音像是一团棉花,夏洛克想,可以让人躺在里头——而后他又赶紧将这种奇怪想法抛诸脑后了。

夏洛克开始说起违心的语句:“我厌恶文字游戏,约翰。”他想让约翰说得更多,和他,说得天马行空也没有关系。就算手里抱着一百个“小恶魔”,有一千只手掌来揪他的下巴也没关系。——这让他感到无比舒适、安心且自由。

“我什么都没玩,什么都没说。”约翰同样开始撒起了谎。他们其实心照不宣。他又说:“她得洗个澡,然后睡觉。我的确十分需要你的帮助,侦探先生。”

“看在我没有七分以上案子的份上。”夏洛克接过话。

“你在我离开家之前好像还挺讨厌她的。”约翰舔舔嘴唇,“几分钟之内她就将你俘获了吗?”他用双手托起罗莎蒙德的腋下,将她举过脑袋顶(小女孩因此发出咯咯的笑声),“了不起,我的小姑娘。”

“没有,不是,”夏洛克狡辩:“我不喜欢小孩。”

约翰发出了然于胸的感叹:“是啊。同一种类的人总是会互相排斥,彼此之间生出点罅隙来。”

罗莎蒙德的咯咯笑声更加清晰了。



***

“夏洛克,她好像……很喜欢你。”

约翰无奈的想要把挂在夏洛克身上的小家伙弄下来,可无奈她的女儿有着比他还要固执保守的臭脾气,两只小手臂环成了一个项链似的圈住夏洛克的脖颈,脸颊紧紧贴住夏洛克的下巴。约翰只能就着夏洛克的姿势给罗莎蒙德穿上袜子,然后用一整个巨大的毛毯将她围住以免她着凉。“你现在挺像一个驼背老头儿。”他评论。

“约翰,如果不是因为你愚蠢的决定,我们绝对不会落到像今晚这种地步……好吧,她在揪我的头发!你是怎么给她取名叫小玫瑰的?……”夏洛克不得不佝偻下身子以便于罗莎蒙德攀爬,而他的卷发与耳朵也同时遭了殃。

“把她抱到床上去,哄她睡觉,这一切都会解决的。”约翰不得不用手托住罗莎蒙德不安分的屁股不让她滑落,然后和夏洛克一起齐心协力以螃蟹走路的姿势回到了夏洛克的卧室。

“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夏洛克不满的抗议。

“因为近。”约翰给出不容反驳的答案,“现在躺下,夏洛克,让她躺在你身上。”他看着夏洛克瞪圆的眼睛,无奈的耸了耸肩膀:“她很喜欢你,非常,非常。”

安顿完了这一大一小,约翰便回客厅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童话故事书进了夏洛克的卧室。

“我想拒绝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事。”夏洛克伸出一只手在罗莎蒙德的背部轻轻拍着,“我说真的。”

“谁会不喜欢童话故事呢?”约翰把手里的书页翻得哗哗作响,“谁都会喜欢的。你也不例外,夏洛克。只是听一听而已。”

“只是一些无用的人拼凑出来的几个毫无逻辑的故事。”夏洛克说,“鸟会讲话,花会恋爱,太阳天里会下起雨来。人们的品味到达了何种程度才会喜爱这样的故事呢?”

“你说的都对,”约翰揶揄,“里头还有蠢蠢的卷发男孩狂热衷心于当上大西洋的海盗头头。”

“海盗又不是童话。”夏洛克的目光瞥向别处,他立马将话题转换了:“况且她……”伸手指了指身上趴着的小家伙,“也听不懂。”

“只是一个启蒙而已。”约翰说,“不要再说话了,大侦探。等她睡了,你完全可以去干你所想的任何一件事。……当然,爆炸、毒品、烟统统不行。”

夏洛克又尝试着把罗莎蒙德从身上摘下来,成功了两秒钟,结果这小姑娘又像是磁石碰上了金属似的跌进了夏洛克的怀里。最终,从天而降的小恶魔打败了大西洋的海盗头头,赢取了睡前听约翰讲一个故事的权力。

今夜的故事是王尔德的《快乐王子》:

……
他决定飞离此处。 

可是还没等他张开羽翼,第三滴水又掉了下来,他抬头望去,看见了——啊!他看见了什么呢? 

快乐王子的双眼充满了泪水,泪珠顺着他金黄的脸颊淌了下来。王子的脸在月光下美丽 
无比,小燕子顿生怜悯之心。 

“你是谁?”他问对方。 

“我是快乐王子。” 

“那么你为什么哭呢?”燕子又问,“你把我的身上都打湿了。” 

“以前在我有颗人心而活着的时候,”雕像开口说道,“我并不知道眼泪是什么东西,因为那时我住在逍遥自在的王宫里,那是个哀愁无法进去的地方。……我就这么活着,也这么死去。而眼下我死了,他们把我这么高高地立在这儿,使我能看见自己城市中所有的丑恶和贫苦,尽管我的心是铅做的,可我还是忍不住要哭。” 

约翰暂时终止这个故事,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罗莎蒙德仍旧在夏洛克的胸膛上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如同刚才那个故事里的小燕子一样快活。

约翰回来的时候,夏洛克说:“我搞不懂他为什么要哭。”

约翰问:“他?”

“快乐王子。”

约翰长长的噢了一声,接着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继续翻开书,说:“因为他太善良了。”

“善良的人就需要哭吗?”

“不一定,夏洛克,他又不止是哭泣。我可以继续讲下去了吗?”

夏洛克以沉默,而罗莎蒙德以笑声回应了他。


……

“我愿意陪你再过一夜,”燕子说,“但我不能取下你的眼睛,否则你就变成个瞎子 
了。” 

“燕子,燕子,小燕子,”王子说,“就照我说的话去做吧。” 

于是他又取下了王子的另一只眼珠,带着它朝下飞去。他一下子落在小女孩的面前,把宝石悄悄地放在她的手掌心上。“一块多么美丽的玻璃呀!”小女孩高声叫着,她笑着朝家里跑去。 

这时,燕子回到王子身旁。“你现在瞎了,”燕子说,“我要永远陪着你。” 

“不,小燕子,”可怜的王子说,“你得到埃及去。” 

“我要一直陪着你,”燕子说着就睡在了王子的脚下。 

第二天他整日坐在王子的肩头上,给他讲自己在异国他乡的所见所闻和种种经历。他还给王子讲那些红色的朱鹭,它们排成长长的一行站在尼罗河的岸边,用它们的尖嘴去捕捉金 鱼;还讲到司芬克斯,它的岁数跟世界一样长久,住在沙漠中,通晓世间的一切;他讲纽那些商人,跟着自己的驼队缓缓而行,手中摸着狼冶做的念珠;他讲到月亮山的国王,他皮 黑得像乌木,崇拜一块巨大的水晶;他讲到那条睡在棕祸树上的绿色大莽蛇,要20个僧侣 用蜜糖做的糕点来喂它;他又讲到那些小矮人,他们乘坐扁平的大树叶在湖泊中往来横渡, 还老与蝴蝶发生战争。” 

“亲爱的小燕子,”王子说,“你为我讲了好多稀奇的事情,可是更稀奇的还要算那些男男女女们所遭受的苦难。没有什么比苦难更不可思议的了。小燕子,你就到我城市的上空 去飞一圈吧,告诉我你在上面都看见了些什么。”



夏洛克打断约翰:“愚蠢的燕子和愚蠢的王子。”

这时候,趴在夏洛克身上的小玫瑰已经快要坠入梦乡了——她的眼皮不断下坠,遮住自己的虹膜,小脑袋往一边偏着,脸蛋因为受到挤压而变形。

约翰翻了翻书页,轻微的咳嗽一声:“是吗?可是我觉得燕子和王子都是绝顶聪明的。”

“用泥做的王子最后回归尘土,这才应该是结局。”

“夏洛克,你是不是从来没看过这个故事?”约翰惊叹道,“这就是结局。”



“再见了,亲爱的王子!”他喃喃地说,“你愿重让我亲吻你的手吗?” 

“我真高兴你终于要飞往埃及去了,小燕子,”王子说,“你在这儿呆得太长了。不过 你得亲我的嘴唇,因为我爱你。” 

“我要去的地方不是埃及,”燕子说,“我要去死亡之家。死亡是长眠的兄弟,不是吗?” 

接着他亲吻了快乐王子的嘴唇,然后就跌落在王子的脚下,死去了。 

就在此刻,雕像体内伸出一声奇特的爆裂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其实是王子的那颗铅做的心已裂成了两半。这的确是一个可怕的寒冷冬日。

……

“把城市里最珍贵的两件东西给我拿来,”上帝对他的一位天使说。于是天使就把铅心和死鸟给上帝带了回来。 

“你的选择对极了,”上帝说,“因为在我这天堂的花园里,小鸟可以永远地放声歌唱,而在我那黄金的城堡中,快乐王子可以尽情地赞美我。”

约翰合上书,放在床边。罗莎蒙德已经昏昏睡去,夏洛克的眼睛也闭上了。

“夏洛克?”约翰小声喊着,“你睡着了?”

“没有。”夏洛克睁开眼睛,扭过头看他,“真是个令人讨厌的悲伤故事。为什么王子的心不是金子做的?”

“因为王子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王子。”约翰微笑着回答:“是不是金子做的和他是不是善良有什么必然联系呢?”

“最终还是尘土。”夏洛克把下巴轻轻搭在小罗莎蒙德的脑袋顶,看上去像是在仔细回味这个故事。“把宝石和金片全部赠与他人,徒留一颗铅做的心脏吗?”

“他至少拥有他的燕子。”约翰认真的回答,“——和心脏。他拥有这些已经足够了。”

“不是他拥有他的燕子,而是燕子拥有了他。”夏洛克说:“因为燕子给予了他曾经在围墙中体会到的快乐,也为他奉献生命。”

“是的。”约翰俯身,帮夏洛克把罗莎蒙德抱下来放在床上,“看来你喜欢这个故事。它让你感动了吗?”

“没有。”夏洛克说,“我只是不想让我的脑子停下来。”沉默了半晌,他问:“你的房间打扫干净了吗?”

“没有。可能还得忙个一两个钟头。”

约翰瞧见夏洛克的嘴唇忽然动了一下,似乎是思量了许久。他听见夏洛克的声音说:“我不介意她在这里……睡一个晚上。”他又沉默了许久,补充“和你。”

“一张床吗?”

“嗯。”夏洛克有些无措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全当是为了感谢你给我讲了一个——愚蠢的王子的故事。”

约翰笑起来:“我觉得你和那个王子很像。当然,是从某些角度来说。”

“你应该及时停止你这种荒谬的想法。”夏洛克回答。

那么,谁是你的燕子呢?”约翰自言自语。




***

直到他们三个都钻进被窝,约翰细心的给他的小玫瑰掖好被角并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随后沉沉坠入睡眠,夏洛克才给出他的答案——

“你,”他在黑暗里盯住约翰的发梢,又轻声重复了一遍。“你。”

他的铅做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跳动起来。

 

 

 

 

fin.

想象一下约翰叫“我的甜心,我的天使,我的小玫瑰。”的时候简直要被可爱到哭泣了。旋风哭泣。


双重暗恋梗

@诃予
↑↑↑万分抱歉点梗到货太迟了。

*有关于一个案子和一个吻。

*昨晚看完了401,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甜起来了。憋了半天就写了这么些东西。

*还是想很狗腿的说一句:夏洛克值得这样的吻,夏洛克值得每一个吻。

——

“来这里,约翰。”夏洛克说着,将手套摘下塞进大衣口袋里,掏出手电筒并打开,“黑暗恰恰能暴露一些东西。”

约翰被突如其来的强光晃了一下眼睛,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说:“这就是你在晚上十一点半把我叫来的原因?”

“除了你还能有谁?”夏洛克回头,手电筒的光束照在约翰的脚前,“走过来,军人,地上可没有大坑。”

约翰无可奈何地叫了一声夏洛克的名字,双手握拳,脚下大跨了一步,说:“谢谢,但我并不需要。”

“黑暗会让人感到恐惧吗?”夏洛克问。

“说不准。对有些人而言不会,对有些人而言,黑暗简直是头怪兽。”

夏洛克发出一声悠长的、似乎是了然于胸却又假意惺惺的叹息。

约翰不再说话,只是紧跟着夏洛克的身后走着,时不时将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来,搓一搓,呵口气,然后再垂下去——伦敦这该死的、冻人的天气!他开始怀念自己温暖的床和盛有热咖啡的马克杯了。即使是在才离开半个小时的前提下。

夏洛克突然停下,用手臂拦住了约翰。然后他将自己手里的手电筒往上照了照,接着说:“就在这里。……你还记得两天前那个死在仓库里的男人吗?”

“是的,我记得,我还没有健忘到那种程度。”

“死者为机械性窒息死亡,但现场却只留下了死者一个人的脚印,仓库的门是锁死的,唯一的窗户几乎是贴着天花板,并且墙壁上也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位点。”

“仓库中的神秘人。”约翰作结论。

“什么?”

“我的博客新标题。”

“得了吧,这实在显得过于愚蠢。”

“那是我的博客,我乐意写什么就写什么。——如果有人会喜欢,当然也会去看你的两百种烟灰总结报告。”约翰把手插进上衣口袋里,“抱歉,两百四十种。”

“两百四十三种。”夏洛克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些不满的声音。

“好吧,”约翰耸耸肩,“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约翰注意到,夏洛克正从黑暗里看他。或者说,凝视他。他的面颊轮廓尚不清晰,被黑色磨去了一些锋利的线条。而他的裸露在外的一点皮肤显出暗沉却苍白的颜色,皮肤内里包裹着运作不停的破案机器。约翰想,他或许是已经陷入沉思或者别的什么境界当中去了。

长久的沉默。约翰呼吸,感受到空气里的灰尘正在摩擦他的肺部,随后又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又想,仓库之中到底有几个人,是两个,还是仅仅剩他自己——一个?

夏洛克终于开口:“跟我讲讲阿富汗的事情。”

“阿富汗?”约翰提高了一点声音免得让夏洛克听见自己的牙齿因为寒冷而撞在一起。

“是的,阿富汗,别停下来!”夏洛克突然有些急促了,他的鞋子在水泥地板上敲打出一串声响,然后摁灭了手电筒。

“那是一个战火不断的地方,到处都是血液与子弹。打仗就和吃饭一样平常。”约翰又搓了搓手,感觉有些为难——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擅长即兴发挥的人,要记得,他的每一篇博客可都是经过长久修改才敢发表的。他一头雾水,却又不得不遵循夏洛克,只好讲下去:“那里美丽却苍凉,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还有各种各样的人类尸体。小孩,老人,女人,男人。最多的是战士,战士大多数连面孔都看不清 。”

“请继续。”

夏洛克的声音已经很远了,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里散发出来的。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在战争中活下去,但幸运的人总归是小部分。”约翰望着黑暗,已经分不清自己的眼睛到底是睁着还是闭着——总之都是漆黑的,都望不到尽头。他的鼻翼下面涌出淡淡的砂土与血液的味道,铁锈一样的粗糙腥甜。

夏洛克不耐烦的声音又传了出来,这次和上回讲话的方位不同了:“阿富汗的晚上是怎么样的?”

“干燥,”约翰舔舔嘴唇,“让人发疯的干燥,却又无比温暖。”

“阿富汗的夜空呢?”

“夜空?”约翰下意识地仰起脖子,却猛然感知到一阵凉意从自己的背后窜过来。他的脖子被人狠狠勒住,用棍子或者胳膊之类坚硬的东西。他下意识的用手肘往后一挥,却被人有计划的躲过。他的肺部正努力向外界寻求空气,小臂却因为寒冷而发麻刺痛。眼球充血,声带发紧,约翰无比懊恼自己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暴露脖颈这样脆弱的地方。

“放松,约翰,放松。”夏洛克的声音从约翰的后脑勺处响起,手臂也随之松开了一些。

“夏洛克……!”约翰大口地呼吸了两下,显然还没从被突袭的感觉中脱离出来:“你这混蛋!”他的喉咙里还在不断涌上血腥味,冰凉的空气像是刺穿了食道直接灌进胃里。

“别动。”夏洛克说,“还没结束。”他用鼻尖顶开约翰后脑勺上的短发,嘴唇贴在约翰的发梢:“现在,往左边跨一步。不要踩到自己的脚印。”

约翰只好照做。等他站稳,夏洛克已经离开了。一束光照在地上,约翰看见了自己和夏洛克的脚印,因为他是被夏洛克从背后偷袭的,脚印是模糊的两条拖拽的印记,而夏洛克的鞋印却十分清晰。

夏洛克倒退了两步,又说:“到我的身后来。”

“如果你不打算解释一下的话,我不会那么做的。”约翰回答。

“这显而易见!”夏洛克的语气像是在摆弄一个简易无比的道理,“明白得就像是你今晚到底偷吃了几块赫德森太太的饼干一样。”

“夏洛克!”约翰几乎要抓狂,“该死,我根本不该和你来这地方。”

“好吧,约翰,我完全没有冒犯之意。”夏洛克说,“但是我诚挚的希望你能够帮助我解开这个谜题,只需要你绕到我的身后来。”

约翰的脑子里大叫着“不!”,舌头却死死顶住了自己的口腔上部。他把自己的嘴唇咬了又咬,最后只得说:“最后一次,夏洛克。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生厌的侦探了。”

“我把它视为夸奖。”夏洛克在黑暗中微笑起来。

约翰走到夏洛克身后,问:“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勒住我,就像刚才我勒你那样的力气。”夏洛克说,“尽量往下拉,用力,并且要快速。”

约翰把手臂抬高,架在夏洛克的肩上。他的鼻梁和脸颊不得不摩擦着夏洛克的卷发,那感觉很奇怪——夏洛克的头发十分蓬松柔软,约翰不明白像夏洛克这样的人该如何容忍自己这一头卷发。不过好在味道温暖,应当也相当顺滑,便于打理。

“像这样……?”约翰稍微用力,锁死了夏洛克的脖颈。他的脸几乎要埋进夏洛克的头发里,只好略微偏头,鼻尖悄无声息的蹭过在卷发中藏着的耳廓。

夏洛克僵了一下,声音闷呼呼的:“更用力一些,将我往后拉!”

约翰咬咬牙,将夏洛克往下一拉,感受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倒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而夏洛克重心也不断往自己身上移。

过了一会儿后,夏洛克抬起手拍拍约翰的手臂,示意他可以停下来了——

“你干的不错。”夏洛克说。

约翰松开他,两只手握住夏洛克的腰侧帮助他站起来。蹭过卷发的半边脸颊开始不断发热,心脏在胸腔里急速跃动。约翰往后退了一步。

“个子高的人勒住个子矮的人和个子矮的人勒住个子高的人显然情况是不同的,留下的痕迹也会不一样。”夏洛克俯下身,借着手电筒的灯光仔细观察,得出结论:“矮个子被高个子勒住向后拖拽,脚后跟会微微离地,脚印前深后浅,而尘土大多积在后部,而高个子被矮个子勒住,脚跟会往前划,脚印的前段才会积住尘土。凶手显然是个矮个子,穿了鞋套之类的东西避免留下脚印,在将受害人勒死之后从这个仓库里逃了出去。”

夏洛克抬头望向约翰,问:“还有什么别的见解吗?”

约翰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回答:“没有。”

夏洛克继续望着他,仿佛是在等待什么东西。他的瞳仁陷在眼窝里,残存着一些手电筒的光亮。

“这简直不可思议。”约翰脱口而出,像是从未经过思考,这句话就已经从喉咙里淌了出来。

夏洛克回过头,得了奖赏似的洋洋得意:“这里肯定有些被忽略的通风口之类的东西,罪犯身材矮小,完全可以从这种地方通过。但他又很强壮,所以能在短时间内勒死一个比他高出许多的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接下来的工作不是我们的了。——我们现在需要睡眠。或者是几块甜饼。”夏洛克朝约翰眨了眨眼睛。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能回家了?”约翰问出口便后悔了,这真是个愚蠢得不行的问题寒冷让他的本就不快的思维拖滞得更加迟缓。

夏洛克一反常态,相当耐心的回复:“是的,”他又重复了一遍,“回家。”

话音未落,夏洛克手中的手电筒突然闪了两下,彻底失去了光亮。约翰与夏洛克之间陷入了一团了无生气的黑暗里。他们在黑暗中对视,然后约翰投降般叹了口气:“我希望你带了手机,夏洛克 。 ”

“用不上的东西我从来不带。 ”夏洛克向前走了两步,在离约翰大概几英寸的地方停了下来。黑暗是头怪兽。它延长距离,拖慢时间,放大恐惧——它是坚硬的,同时又柔软无比。它无可避免,处处而栖。横亘在夏洛克与约翰之间的是黑暗。

约翰吞咽了一口口水,摸索着往旁边走了两步。他的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一截生了锈的铁制机械挂件还是什么别的,发出了哐当的响声。

他因为什么都看不见而失去了平衡感,身体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倒去,他的手肘在半空中胡乱挥舞了两下,惊呼声还含在嘴里,便被紧随而来的夏洛克拖住了,手臂紧紧贴住他的腰部,将他整个人拉了回来。约翰立直身子,抬手揪住了夏洛克的衣领。

沉默了一会儿,夏洛克的声音贴着约翰的嘴唇而过:“看吧,没了我你可不行。”

约翰甚至能从夏洛克的语气里看出他那无比欠揍的表情。

约翰将他拉近,无限拉近。他们之间的黑暗被压缩,变成极细的一道薄膜。夏洛克的手依旧贴着约翰,他的气息落在约翰的脸颊上,约翰的气息也相应的落在他的脸颊、鼻梁以及嘴唇上。他们之间的黑暗在被烘烤。

约翰说:“你这个聪明的混蛋。”

夏洛克没有回答。

然后约翰的手指离开了夏洛克的衣领,继而向上,摸索进夏洛克蓬松而柔软的卷发里。他的嘴唇刺破黑暗、缩短空间、挤压距离,从某一处到另一处,最后停留在夏洛克的嘴唇上。他们的鼻尖撞在一块儿。

几乎是一瞬间,他们的脑袋之间形成了夹角,嘴唇毫无缝隙的紧密联合在了一起。约翰有些可笑的想到——他们的面颊挨得这样近,睫毛会不会因此纠缠不清?夏洛克似乎并不排斥这样的接触,反而表现出一种憧憬与享受来——这种时候可不多。

嘴唇与嘴唇之间的交流,以皮肤、牙齿、唾液和律动着的血液构成。他们在黑暗中亲吻,像是从某一个含有光亮的空间里剥离,进入一个全新的宇宙之中。约翰的手指发麻,全身发烫,唇齿间满溢着夏洛克的味道。

而夏洛克也在发问——

约翰是什么?舌底有蜜糖,舌尖却有快要将人逼至融化的热度。

夏洛克感觉到约翰的嘴唇正不断摩擦着他的,源源不断的甜味、来自饼干碎屑的牛奶香从黑暗中传递过来。约翰离开夏洛克的嘴唇一秒,夏洛克就追逐上去,贴合,并索取。乐此不疲。

约翰有些昏涨了,不得不将夏洛克往后拉,趁着间隙偷吸几口空气。他听见夏洛克的笑声。

夏洛克说:“我收回对于接吻可以给人以愉悦的嗤之以鼻的论断。”

约翰喘着气回答:“你早该这么做。”

“你跟别人接吻时也会这样?”夏洛克继续发难,“心跳加速,口齿不清,浑身发烫?”

“不会,任何人都不会。除了你。”约翰投降似的说,“我倒是宁愿是你之外的任何人。”

夏洛克在约翰说出该死的前一秒再次亲吻了他。




fin.

还是那句话,夏洛克值得每一个亲吻。

至于约翰所说的,有点突兀的那句“我倒宁愿是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 ”来自401中约翰让茉莉转告的那一句:“他宁愿是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我努力的闭着眼睛用这句话给自己发糖了。

希望你们能够喜欢这个故事!

狐狸大盗夏洛克


忘了自己参本的文……本子已经开售好久了那这篇也能发出来了。设定是狐狸大盗夏洛克×兔子警官约翰,走的是清奇异常的童话风。全文不到两万字,一并发上来了,希望大家喜欢。

【我都想夸我太高产】
【其实老早就写完了】
【本子里这片叫last frist kiss,但是我觉得狐狸大盗夏洛克这名字也挺好玩儿的】

——
夏洛克•福尔摩斯是一只狐狸。同时,他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大盗——噢,好吧,夏洛克总是这样称呼自己的。他将自己与「小偷们」分割开,因为他从不贪财,也从不会为一些蝇头小利而违背自己的良心。那我们应该怎样理解「大盗」这种角色呢?——首先,这是一份不是很讨人喜爱的职业(拿别人的东西总是不对的),所以大盗们总是孤孤单单,无人陪伴。其次,请记住,大盗们虽然听上去是地地道道的坏家伙,可他们其中的某些也会拥有一副好心肠。如果你某天夜里突然偶遇到一位大盗,那么请先别急着报警,因为说不定你遇见的就是夏洛克这样的狐狸大盗。

当动物们初次见到夏洛克那透亮的眼睛、柔顺的毛发和那一条蓬松的火红色尾巴时,都会抑制不住自己嘴巴里跳出来的赞美之词。他们在最开始甚至会将早晨买来的鲜花、家门口的树上新结出的果实、从翠绿荷叶上滚下来的露水一并送到这位狐狸的门前表示爱慕或尊敬。然而这位狐狸先生呢——他总是不屑的。他拒绝所有礼物,拒绝所有问候和关心,甚至将自己家的木屋前竖上「请勿打扰」的牌子,让所有前来探望的动物都灰溜溜的回家。

看到这里就会有人发出疑问了:这位狐狸先生难道不是过于愚笨吗?为何他拒绝所有动物的示好呢?

那么在这里我就要告诉你:不,不是的。夏洛克一点儿都不笨。恰恰相反,他是最最聪明的狐狸,他的大脑转的飞快,白天与昼夜都不停歇。他灵活的手指能打开所有装满金子的宝箱,有力的腿和脚能翻越世界上每一堵高墙;他的声音很好听,说起话来会让人想起童话会的播音员(尽管夏洛克总是少言寡语);他总是爱穿着黑风衣在路上行走的,每当夜晚时他的衣服会融进夜色里边。每当你看见他的时候,你会先记住他浅绿色的眼睛,而当他转过身去的时候,你又会看见他那火红色的、带着白尖儿的、神气地指着天空的尾巴。

正是由于夏洛克是这样一只无比聪明的狐狸,所以他才如此孤单。他厌恶赞赏、鄙视奉承、讨厌所有惺惺作态。他有些喜欢炫耀——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当他不留余地的指出别人错误的同时总是会充分展现他敏捷的思维,因此他遭到了不少动物的讽刺和怀疑。渐渐的,动物们开始忽略夏洛克漂亮的眼睛和尾巴,忽略掉他非凡的大脑,甚至对他产生了鄙夷之情。他们甚至开始嘲笑夏洛克,笑他没有同伴和朋友,笑他只是个擅于炫耀的「可怜狐狸」。

然而夏洛克不在意这些。他从不理会别人的赞赏或贬低,也不理会自己家门前到底是鲜花果篮还是一片杂草。他热衷于脑力运动,有时候会在家里做一些危险的小实验(曾经炸毁过他家里的半个烟囱),偶尔他的哥哥麦考夫会来拜访他,他们之间的问候十分有趣:

麦考夫总是在见面时说:“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弟弟”

夏洛克则会回复:“你比我上次见你重了两磅半,所以别再吃桂花糕了,我亲爱的哥哥。”

夏洛克的确是有这样好的眼力的,他看的总是分毫不差。这也正是夏洛克聪明头脑和敏锐视力的又一个印证。

而现在,狐狸夏洛克又找到了一些新乐子。他突然从树林里拉回来了许多木材,买来了锤子、锯子和螺丝钉,在自家的后院儿里没日没夜热火朝天的削起木头来。他的怪异举动让那些路过他家里的动物都诧异不已,然而却没有动物前去问问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毕竟大家都开始对夏洛克产生畏惧之情了。像他那样不可一世的狐狸总是没有动物愿意搭理的。

一个星期之后,夏洛克将所有木头屑全部清理干净了。



***
约翰是警察署里新上任的兔子警官。他待人温和,谦逊有礼,办起案子来又丝毫不拖泥带水,是一群警官里最勇敢、最乐观也是最招人喜爱的兔子。他金色的头发和海蓝色的眼睛总是让动物们感到欢喜,而他的敬业也为他迎来了无数赞美。约翰很喜欢枪,巡逻的时候他总是摸着自己的枪套,这样会让他的心中充满了正义感。

约翰总是说:“世界上没有解决不了的案子。”

然而他最近却陷入了麻烦之中。近些天来,不断有动物进来报案声称自己的东西被人偷走了,最奇怪的事情是,这些东西并不是钱或者珍宝,而是一些十分普通、十分常见的玩意儿。比如说:河马太太丢失了一颗小时候拔下的智齿;鳄鱼爸爸丢失了鳄鱼宝宝曾用过的奶瓶;猫鼬小姐丢了一枚参加舞会的胸针;海獭先生丢失了一颗玻璃球;小象丢失了自己的毛绒毯子;绵羊正织了一半的羊毛衣不翼而飞……

这些东西并不值钱,却对于失主来说是十分重要的宝贝,因为它们的身上承载着许多过去的美丽时光。回忆对每一只动物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就像是你拥有的财富可以比作一些巨大的石头,而你的回忆绝对是这些石头里永远闪烁着的星星。它们脆弱又美好,所以动物们都乐意将回忆放在某件老旧的物品上,以便随时都能拿出来仔细的观赏把玩。

现在却出现了一个不偷钱偷回忆的坏家伙,把大家美好回忆的承载体偷走了。这让许多动物们感到不适——这就像是下雨天的时候你准备泡上一壶咖啡,你最爱的马克杯却不见了踪影,或是在清晨时你从溪涧边采来一束野花,回家时却怎么找也找不着最好看的那个花瓶了……想想吧,这多糟糕!有小偷将回忆拿走正是这种感觉,让你在合适的时间做不着合适的事。

约翰当然也为此感到气愤,即使他没有被偷,却也从失主们悲伤的语气里体会到那些东西的重要性。他赶紧的做好笔录和安慰被偷的动物们,然后派遣安德森——一只狐獴和多诺万——一只孟买猫去实地考察和搜集证据。反馈结果是令他们失望的,因为那狡猾的小偷连一点点蛛丝马迹都不曾留下,更别说什么鲜明的证据了。

过后的几天里,不断有动物过来报案,原因居然都是因为自己的一些承载着重要回忆的物品被人偷走了,而那小偷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线索,并且也没有被任何动物发现行踪。这太诡异了,不是吗?这不仅代表着这位伟大的小偷拥有非凡的偷窃技巧,还同时兼顾了细心、谨慎、滴水不漏的特点。到底是怎样聪明的动物才能做到这一点呢?

约翰为此焦头烂额了好几天,当警察署的人见到他的时候,都会发现这位尽职尽责的警官不是在研究自己记下的笔录,就是在反复观察现场拍回来的照片。约翰的两只耳朵搭在他的脸颊两侧(没错,他是只垂耳兔),当他努力思考的时候总是喜欢用食指和拇指来回揉搓自己的耳朵尖,所以近些天来他的耳朵总是又红又肿。

——“老天,这案子可真蹊跷。”下了班的约翰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放松了一下自己发酸的肩膀,然后扭头对着另一个警官雷斯垂德说:“有任何进展吗?”

雷斯垂德是只花豹,他毛发的颜色帅气迷人。他耸耸肩膀,回答道:“完全没有。”

约翰长叹了口气:“你知道吗,这几天我都没睡好,对着胡萝卜都没胃口,”他呲了呲牙,半是开玩笑的继续开口:“你看,我的门牙都没以前那么白了。”

然后两个人哈哈大笑了一阵。

“不然我请你去我们家的甜品店坐坐吧。”雷斯垂德说着从抽屉底下掏出了一个甜甜圈朝约翰递了过去。

“谢谢,”约翰拿过甜甜圈咬了一口,“等破了案子再去坐坐吧。我先回家了,明天见,雷斯垂德 。”

“好吧,瞧你这忙活儿的。”雷斯垂德又从抽屉里面掏出了一些糖果,然后伸手装进了约翰的警衣口袋里。

“啊哈,美味们。”约翰看了看自己塞的满满当当的口袋,愉快的打了个响指,继续说道:“但还是提醒一句,以后上班时间禁止吃糖。”他俏皮的对雷斯垂德眨了眨眼睛,飞快的跑走了。

雷斯垂德愣了愣,终于缓过神来对已经跑远的垂耳兔大喊道:“下次别想从我这里拿到糖——任何糖!!!”

啊哈,警察署的氛围总是这样叫人欢喜的融洽。

——
约翰先是泡了个热热呼呼的澡,然后吃了一些椭圆形或正方形的草饼——那些都是他下午刚到家时做好了放在餐桌上的,特意等到睡前当小零食吃。对于约翰来说,类似于睡前餐的东西还有很多:睡前牛奶、睡前胡萝卜汁、睡前音乐或者是睡前故事。睡前故事是很必要的,它们有助于约翰做个好梦。

兔子警官永远准时上床。他的床很短却很宽,原因是兔子本来身体就显得娇小(注意,只是「显得」而已,这位兔子警官的力气足以掰断任何坏人的手臂),但他们的耳朵往往又长又敏感,所以他们每天睡前都必须用手将耳朵仔仔细细的放好。如果有谁想知道的话——是的,他们冬天的时候会给自己的长耳朵盖被子,以防冻伤。

在安放自己的耳朵之前,约翰总是先会抽出一本放在床头柜里的书来读。他读的很慢,所以一本书大概要花三四个月才能阅读完毕。但约翰从来不会觉得无聊,他认为睡前阅读是很有趣儿的事,所以他每晚对待自己手中的书籍就像是对待自己的恋人——他低声读着那些字句,声音轻柔和缓,一直等到他的眼皮快要撑不住滑落了,他才会轻轻阖上书,然后对着空气说一声:“晚安。”

一般这种时候他会迅速睡着,直到清晨的闹铃将他吵醒……可是今晚忽然不同了,他的脑子里总是有个影子在不停的挪动,扰得他心烦意乱。月光透过了他家小小的玻璃窗落在他的被单上,银白色的光亮像是战士的盔甲。约翰小心的将脑袋往下挪动了一点——那层薄而透明的盔甲覆盖在了他的睫毛上,凉凉的,有点儿痒。

月光将他沉沉的拽入梦境。

——直到约翰感受到他的耳朵被人亲吻了一下为止,约翰都以为溜进自己耳朵里的、木板发出的轻微吱嘎声是自己梦境里传出来的声音。

***
夏洛克总是这样无声无息。他脚上的肉垫让他走起路来不发出一丁点儿声响,他的爪子在碰到任何门锁时也总能毫不费力的用别针打开。他那蓬松的尾巴——听上去有些像松鼠了——能给他提供完美的平衡力,让他在各家各户的房屋顶穿梭而完全不会担心坠落。他的风衣更是提供了很好的庇护,让他在黑夜里穿梭更加自如,并且不会被动物们发现。

大盗总是喜欢点儿神秘感的。他们通常步履轻缓、动作迅速,对自己准备「拿走」的东西永远保持着一颗忠诚的敬畏之心。他们趁着动物们沉睡的时候悄悄潜进窗户,却从来不会吵醒任何一位正在酣睡中的可怜朋友。

今夜夏洛克盯上了一幢白色公寓——原因是有一块月光正好从那幢公寓斜对面的一座尖塔的顶端溜过来了,刚好撞进了白色公寓其中一位户主的家里头。大盗要走进哪位动物家里的理由也十分简单,比如说他喜爱某套房子的外形,中意某个房间里窗帘的花纹,或者是嗅到某家花园里的茉莉花正开的清香扑鼻,这都是大盗心中的理由——或者说,他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理由。他今天喜欢那一片月光,这让他想起令人愉悦的啤酒白沫儿。

夏洛克把风衣的领子立了起来,然后直接撬开了那扇被月光照射着的窗户,利落的翻身而入。

他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

兔子窝,很明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饼和胡萝卜汁味儿,这年头没谁比兔子吃的更健康了。是个警察。哇哦。夏洛克看见衣架上挂着的警服上有一枚银色的徽章闪闪发亮。装饰房间的品味还不错,至少比起之前的那几家——夏洛克想起满是树枝的水獭家和落满羊毛的绵羊家,实在是忍不住在心里赞美了一番。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看了看这位兔子先生的书柜,里头摆满了诸如《如何探案》、《探案法则》、《兔子的健康饮食》之类的书籍。夏洛克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没劲,摇了摇脑袋后便开始了他细致紧张的大盗工作。

——
夏洛克偷的东西可不一般,他正好就是约翰要找的那一位可恨的小偷。他专门以偷动物们最珍贵的回忆承载品为乐趣,并且在偷走后还会将它们分门别类的整理好放在自己的木头架子上——他特地空出一个房间来放这些巨大无比的木头架子,就是为了让每一个物品都能够有自己的空间。他在心里称其为「秘密空间」,不仅仅是因为那个房间足够隐秘,更是因为他收藏的这些宝贝们个个都是可爱的「秘密」。

「秘密」们一般都会与众不同,它们是拥有者们倾注了情感的物件儿,不管是触碰还是掂量都会与平常的不同。夏洛克正是这样聪明的发现者,并且他还将这个发现付诸实践了。「秘密」对他来说有种致命的吸引力,就像是甜美的蜂蜜之于饥饿的熊,夏天的风之于飞翔的鸟儿,或许还有……美味的蛋糕之于他的哥哥麦考夫。

——这种吸引力是源于所缺失,所遗憾的一种渴望。即使夏洛克从来不愿意承认这个,但他还是在一次次伸手触摸到别人的「秘密」时感受到心底窜上来的强烈的空缺感。这种感觉让他不得不拿走每一个在他眼前的、承载着记忆的物品。他承认他会有一些愧疚,可那种迷人的重量、另他感到满足的温度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击溃他——直到他将那些「秘密」捧在手心里,他才会感受到暂时的心安。

大盗不会有什么情感的。夏洛克总是这么对自己说。

昨天是这样,那么今天也是这样,一成不变。

一边想着,夏洛克把自己尖锐的爪子仔仔细细的收了起来,然后开始运用自己的掌心的肉垫去触碰屋子里每一件物品。他的动作敏捷快速,甚至在路过玻璃柜的时候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要知道,这种易碎品是极易发生碰撞而造成声响的,玻璃柜里头的玻璃杯密密麻麻的码在一块儿,而夏洛克却要把每一个分开并放在掌心里掂量一番。

月亮升起来了一些,有一小块啤酒沫儿似的月光缓缓落在夏洛克红色的耳朵尖上。他敏锐的察觉到,并且迅速停下手上的动作,动了动耳朵——然后他摁灭了心里呜哇作响的警铃,把手中的玻璃杯小心翼翼的放进空隙里。

没有,没有。

夏洛克摸遍了每一本书,掂量过了每一个玻璃杯,甚至是书桌上的钢笔和墨水——都是凉的,它们根本无法对夏洛克产生吸引力。这简直是件怪事儿。

夏洛克在房间里来回走着,显得有些烦躁。诚然,这是他费时最久的一次,跟他之前那些“作案”的时长相比,这次简直时间久的有些离谱了。他能明显的感受到那一弯月亮就这样轻巧的爬上那边尖塔的顶端,他的影子在房间的地板上越缩越短。他找得不耐烦了。

夏洛克略显急促的步子终于让他有了差池——他恰好踩在一块有些松动的木地板上,而通常在这种时候他都会在发出声响之前立刻收回自己的脚。但这次,急躁显然让他的反应失灵了。因为他用力的踩了下去。

那只兔子——夏洛克的心里大喊不妙——兔子的听力可是出了名的好。他甚至在还没等那一声木板摩擦发出的细长呻吟落地,逃跑计划就已经完整的印在了他的大脑里,那些屋顶和小径完整的在眼前浮现过一遍,然后在他完完全全的将木板踩在脚底的时候,最佳路线已经在千挑万选中脱颖而出了。

就在夏洛克一边悔恨着计划落空一边抬腿开溜的时候,兔子先生在迷迷糊糊间翻了个身,呓语了几句,又再次归为平静。

这可就是个大难题了。

这位兔子到底是真睡着了还是在假装?如果是睡眠状态,为何刚才的声音对他来说并没有产生影响?如果他是醒着的——

夏洛克扭头又看了看他的警服上闪闪发亮的徽章,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

一个赌局。夏洛克将腿抬了起来,木板发出和刚才同样的、极为难听的叫喊。

床上鼓起来的小小一团此时倒是十分安分,在月光、阴影、浮动着的灰尘间构成一副及其安静的画面。绵长的呼吸声参杂其间。

这是一个赌局——赌注是夏洛克,是他自己。如果这事儿要是摊上了一般的小偷,他们大概立马就会抬起腿落荒而逃了,他们不安分的爪子甚至还会在地板和窗沿上留下一些便于认出的痕迹。但现在,站在这儿的可是夏洛克,一个老练成熟,聪慧得仿佛一台运算机器的狐狸大盗——

他火红色的耳朵埋在黑暗与光亮之间,浅绿色的眼珠像是定格住了。他用爪子捞开眼前半凝住的空气,漆黑的风衣衣角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心脏的跳动声越发鼓噪起来,在皮毛骨血的掩埋之下仍然不能藏匿住那些巨大的、沉重的砰砰声。

他接近了,更近了,越来越近了。

预感像是鸟儿栖息在树冠顶端上那样轻盈的栖落在夏洛克的肩头上。他所渴望至极的东西正一点一点地在他面前展开,像是一副画卷正缓慢挪动着它的画轴。——强烈的几乎能让夏洛克窒息的预感。他的脑子里被无端塞进了一大团棉絮,几乎都能听见那些精细的零件摩擦卡壳传出的声音。

一只兔子,一只金色头发,拥有着长长垂耳的兔子。夏洛克缓慢而僵硬的在床边跪下来,着了魔一样把脸轻悄悄的凑到了那位兔子的旁边——如果不是夏洛克即使的将自己拉回来,他那尖尖的鼻子几乎就要戳到兔子先生的脸上去了。当然,他已经摒住了呼吸。但他的思绪可没有那么容易拉回来。

就像是……突然嗅到了一股淡金色的、柔软的、如同布丁或者是奶油的味道。夏洛克突发奇想着,一股莫名的闪光突然击中了他的后脑勺,从脊椎处窜出来了一股妙不可言的奇异感受。

而那只正酣睡的兔子却浑然不觉,可能是近些天来追查那位大盗的行踪过于劳累了(要是这位兔子醒来后知道了这一晚大盗先生就这么呆呆的守在他的床边,可不得悔得咬破了舌头!)——总之,他们都陷入了一种微妙而和谐的平静气氛里。不像是一对彼此陌生的动物,也不像警官与大盗,而更像是熟识的朋友。夏洛克跟着约翰起伏的胸膛而一次次呼吸着,直到他们吞吐空气的频率一致。

忽然,夏洛克从那只兔子的下巴与被单之间发现了一个会发亮的物件儿——金属链,夏洛克立马推理。他忍不住伸出爪子,用短短的指头轻轻拨开盖在兔子身上薄而软的被单。

是两块被拴在一起的金属牌。由于年代久远,四个角都被摩挲的泛起光亮,而中间则呈现出冷冰冰的色泽。一块印着兔子的名字——

「约翰•H•华生」

夏洛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发音又窜上了舌尖,所以他只好又在嘴里重复咀嚼了一遍。

“H?”夏洛克眨眨眼睛。

然后他挪动爪子,将另一块金属牌放在了面前。字太小了,他必须由跪立转换成站着躬身,不然他无法看清那些模糊而细小的字母。

约翰的睡相有点儿难看。夏洛克在心里淡哂,他现在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俯在约翰身上,像一只贴着湖面飞的大鸟。他已经看清了那些字母,却忍不住又拿自己的爪子仔细摩擦着,眼神却像是沾了胶水一样粘在了约翰的脸上。

小圆脸,圆鼻子,长耳朵。夏洛克眯起了眼睛,他掌心里那块金属牌越来越重,越来越烫,甚至超越每一个他曾经憧憬然后得到的「秘密」……他将那块美妙的金属牌攥在爪子中央,直到那温度足以透过他的皮肤灼烧在血管里。

那股热力缓慢的汇集,最终生长成为两种感受——首先是狂喜,愉悦之情如同海浪一般冲刷着他,然后那阵愉悦遍缓慢的沉淀为一种惊慌无措。这也很好理解,如果是一位寻宝者在某夜月亮爬上山尖的时候发现了山洞中另他梦寐以求的、成堆的金银珠宝,那么他必定会在狂喜的同时感到无措,因为可以占有,所以必定会在占有的同时开始恐惧失去。

这不就是这位「寻宝者」所「梦寐以求」的财富吗?夏洛克在惊叹之余还努力思考着,这块无比珍贵的「秘密」应当被他放在柜子的哪一层——必须是一开门就能看见的位置,夏洛克想着,而且一定要将一整层清空,用最柔软的绒毛做一个底托——会不会有点过于寂寞了?所以把头骨先生(夏洛克唯一的朋友,一个人类头骨)也放在它的旁边……

夏洛克这样想完,小心翼翼的将金属牌叼在嘴里,然后用短而灵活的手指轻悄悄的摸索到约翰的后颈——约翰可真暖和,利落的解开金属扣之后,夏洛克停顿了一下,约翰在此期间咂了咂嘴巴,把舌尖伸出来润湿了一下嘴唇。

噢,夏洛克瞪大了眼睛。他将嘴里的金属牌吐出来,迅速跟金属链缠在一块儿放进了黑风衣的口袋里面。

工作完成。夏洛克松了一口气,刚准备带着他的珍宝抬腿溜走,却又被一阵失落感击中了——寻宝者将满山的珍宝全部放进袋子里拖走,却忽然意识到最重要的、比所有他拖走的财富还要珍贵的那块宝石还安静的躺在山洞里面待他发觉——

他回头,月光交织在一起。夏洛克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肺里生长出一片沙漠。他的身体准确无误的切割过光线,而他的尖耳朵的影子恰好落在了约翰的枕头上。

又一次靠近了。这次心脏律动的砰砰声比上一次更为清晰,他甚至怀疑自己都不用做什么,光靠这如同擂鼓的心跳就能将约翰从睡梦中吵醒。不过所幸的是约翰并未受到影响,长长的垂耳乖顺的搭在枕头上,舌尖又一次从嘴里伸出来将嘴唇润湿。(夏洛克猜这可能是约翰的一个小癖好)

夏洛克把爪子搭在床头,床垫由于压力影响而陷进去了一个小坑。他首先是盯着约翰的爪子看了一会儿——上面有暖和的、充满了阳光气味的短毛。然后他把目光转向了约翰的脸和耳朵,一层月光给约翰的睫毛镀上了银色。

夏洛克突然感觉到他的心跳声几乎微不可闻了。

——

寻宝者俯下身去端详他的宝石,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柔和光亮让他忘记了自己所曾拥有的一切。他痴迷的望着,仿佛喝下了一剂魔力药水,让他的眼睛里除了这样宝物之外再也容纳不下别的东西。他的肚子里藏了许多只蝴蝶在飞舞,而那些蝴蝶又编织在一起成为耀眼的光彩,从他的眼睛里迸发出来。多么美妙的一瞬间。

——

夏洛克虔诚的往前凑了凑,在约翰的长耳朵的尾部落下了一吻。而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他也终于看清了那长睫毛之下隐藏着的蓝色眼睛——约翰的眼睛。夏洛克用一吻将约翰从睡梦之间拉了出来。

寻宝者终将唤醒自己的宝物——

夏洛克从约翰的眼睛里看见了大海。他之前从未见过海洋,从未感受过热辣的阳光和金黄的浅滩,更别提那些咸涩的、从海面上吹来的湿润海风了。但他在这短短的一秒之内将上述内容全部体验了一遍。

约翰金色的睫毛便是海滩,当约翰用眼睛注视着夏洛克的时候,那股奇异的热量就像是被热带的阳光照射了一遍。而当约翰轻眨眼睛,一股带着水汽的风就会由那两扇睫毛之中席卷出来,直接翻涌进了夏洛克的眼睛里头——

最主要的还是那片海洋,那片住在约翰的眼珠之上的海洋。那是所有蓝色的集合,完全无法用任何一种单一的蓝去形容和赞美。虹膜中央的瞳孔像是一个形状完美的圆形海礁,周围荡漾着平和的蓝色,由浅至深,让夏洛克不禁想到曾经他的母亲给他讲的一个关于大海的故事。那个故事里有美丽的海洋和有着色彩斑斓鱼尾的人鱼公主们,那个故事曾经让他无比憧憬能够一睹大海的真容。

现在这个故事从他的心里被取出来,铺在了他的眼前。

然后夏洛克听见约翰说:“请问……”

夏洛克的下排牙齿很不争气的和上排牙齿撞在了一块儿,他原本想说些什么,却因为整个身体都在战栗从而导致自己也听不清那些从嘴里吐出来的单词。或许他叫了约翰的名字,又或许含混不清的说了几声对不起……

他往后退了几步,在约翰正犯迷糊的时候翻窗而逃,他的风衣后摆急切的在空气里乱划着,蓬松火红的尾巴在窗沿上一闪而逝。

在落荒而逃的时候夏洛克摸到了口袋里那两块从约翰脖子上取下来的金属牌,出乎意料的是,它们开始变凉了。它们离开了约翰之后变成了对夏洛克来说毫无意义的两块金属。

今天的怪事儿可太多了。夏洛克在心里念叨着,然后将金属牌攥得更紧了些。

***

“最近的「工作」怎么样,”麦考夫眯起他圆圆的狐狸眼睛,拿起桌前的茶放在唇边轻呷了一口,“我亲爱的弟弟?”

“你什么都知道,胖狐狸。”夏洛克正对着麦考夫拉着小提琴——的确是人类那一款提琴。多数人类都不会相信狐狸那样短的指头能够灵活使用这种精密的乐器,夏洛克却给予了回击。他对音乐的敏感程度和指头切换的速度都达到了让人类无法接近的高度。

“我不知道,我正听你说呢。”麦考夫缓缓回答。

夏洛克将小提琴和琴弓扔在了一边,两只爪子交叠起来:“你的牙又疼了?”

麦考夫说:“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在刚才三分半钟之内捂了四次嘴巴,两条腿频繁交换交叠顺序,你左手边的桌子上有一个碟子……唔,让我猜猜……栗子蛋糕?你最近换口味了?栗子蛋糕和桂花糕没什么两样,它们既让你长胖,又让你……”夏洛克把手放在边上将琴弦勾出噪耳的声响,“牙疼。”

“我最近换了家甜品店。”麦考夫用爪子轻轻托起自己的腮帮,脸上露出一股难以捉摸透的表情。

“看来你并不在意牙医的忠告。”

“我只是……”麦考夫冷静的微笑着盯着他的弟弟:“突然换了一种口味。我偏爱这种口味。”

“撒谎。”夏洛克抬了抬眼睛。

“随便你怎么想。”麦考夫皱起眉头往嘴里倒吸了一口气:“这件事先不必告诉妈咪。”

“你指哪件?”夏洛克以调侃的语气问道:“偷吃栗子蛋糕而把牙搞坏这一件,还是喜欢上甜品店员工这一件?”

“夏洛克!”他的哥哥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沙发,原本靠在垫子上的脊背一下子绷直了,显然已经心知肚明。

“是谁?告诉我。”

“一只豹子。”麦考夫又再次落回自己的靠垫上,显得有些急躁:“花豹。”

“你喜欢一只……豹子?”夏洛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停顿了一下,一对长耳朵和蔚蓝色的眼睛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如果你非得用那些词儿的话,是的。麦考夫继续用平淡的声音说:“那么你是为何而来的呢?”

夏洛克突然感受到一阵紧张。这使他的嘴巴胶合住了,舌头被粘了起来,和刚才那只狐狸大相径庭。

“「工作」问题,我猜。”麦考夫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昨晚你遇到什么困难了?不然你不可能这么早就来找我。”

夏洛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承认了。

“我昨晚遇到了一只兔子,”夏洛克的声音融在早晨暖洋洋的黎明里,“他有一种……迷人的吸引力。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就像是有一股力量将我牵扯到他的床前,然后我找到了属于他的「秘密」”

他把口袋里那两块金属牌拿出来捧在掌心里面,表面的温度早已荡然无存了。

“然后我意识到真正吸引我的并不是这块金属,而是那只兔子本身。”夏洛克喃喃着,浅绿色的眼睛眨了又眨,“我没有克制住我心里窜上来的那种感觉,我似乎在观望之间感受到了他耳朵的柔软。然后我做了一件出格的事儿。”

夏洛克轻咳了两声,直视着麦考夫的眼睛:“……我吻了他。”

麦考夫也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夏洛克颇有些尴尬的摆了摆爪子,金属链子反射出光亮。

“听上去真不可思议。”麦考夫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你怎么做到的?”

“他正睡着。”夏洛克把链子小心翼翼的收进了口袋里。

“好主意。”麦考夫又微笑起来。

“好主意?”

“哦抱歉,亲爱的弟弟,我刚才有些走神了。”

“对豹子用这招可能不会太灵光。”夏洛克评论。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麦考夫瞥了一眼夏洛克,“你还是管管你的兔子。”

“……我该怎么做?”夏洛克用爪子轻轻拍打着沙发垫来隐藏自己的不自信。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如果你想触碰他就触碰他,如果你想亲吻他,那就亲吻他吧。”麦考夫慢慢踱到自己的橱柜前面,两只爪子交握在身后。“情感是无用的东西,夏洛克。可我们终究会找到它们的价值。你一直在窃取别人的情感来填充自己,而现在,你必须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那一份。”

“你的意思是……”夏洛克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约翰是我的,情感?”

“别在该聪明的时候犯傻。”

“得了吧,我从不会因为某只豹子而多吃这么多块甜腻腻的栗子蛋糕。”

“雷斯垂德。”麦考夫说,“他的名字是雷斯垂德。不管你想不想知道……他是个警察。”他停顿了一会儿,嘴角向上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家里是开甜品店的。”

“警察。”夏洛克猛然记起那件警服上银光闪闪的徽章,开口说道:“我开始对他有些好感了。”

然后他们笑了一会儿,等到阳光洒在他们尖尖的红耳朵上时,他们才停止动作,捧起一杯绿茶静静的享受起来。

——狐狸和兔子。麦考夫评论,原来你喜欢长耳朵的?

——豹子的花纹才奇怪,原来你的审美是这样的。夏洛克不留余地的反击。

这可真是荒唐又奇妙!



***

从未请假的约翰居然因故请了一次假!这件事在警察署里头被动物们传了又传,大家都搞不清楚这位警官为何毫无理由的就请了一整天的假。雷斯垂德带来的胡萝卜甜饼都找不到食客了。

只有约翰自己心里清楚——

他昨晚被一个温暖的、花瓣一样的亲吻唤醒了(这感觉像极了故事里的沉睡公主终于等来了属于自己的吻) ,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是一对浅绿色的狐狸眼睛印入了脑海。那眼睛的颜色可真浅呐,浅得发亮。然后他就瞧见那只狐狸被惊吓到似的往后退了一大步,还没等约翰问出口,这位不速之客就已经夺窗而出不见踪影了。

一只穿着黑色风衣,拥有浅绿色眼睛、红色尖耳朵和蓬松尾巴的狐狸。这便是夏洛克给约翰留下的第一印象了,而第二个印象来自于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胸前的金属牌——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是那个专门窃取别人心爱之物的小偷!约翰的心里大叫了一声,光着脚迅速的跑到了窗台边上,然而等待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和铺满月光的街道,当他抬头望时,细而弯的月亮正嵌在墨蓝色天空的最顶端。

约翰急匆匆的折回,想去穿好警服却又在一瞬间犹豫起来——他回忆起方才的亲吻,惊慌以及那一闪而过的、浅的发亮的绿眼睛。他感觉自己的耳朵正毫无预兆的燃烧起来,和梦境中那些细微的木板吱嘎声、模模糊糊的呢喃声重合在一块儿。

那个狐狸小偷并不想伤害任何动物。约翰笃定的想着,他的小爪子在空空如也的胸膛前晃了几晃,最后只好规规矩矩的将爪子收在大腿两侧。那么他到底为什么要偷走大家那些并不值钱却有着重要意义的东西呢?最重要的是,他又是如何知道并确定哪一样物品承载着众多记忆呢?

他把警服放在了床头,然后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当他侧起身的时候,发现他的脑袋旁边有一个来自于狐狸掌心肉垫压出来的、不甚清晰的小坑。

“看来那位狐狸先生在我这儿呆了挺久。”约翰自言自语道,“难道他想要的不止是我的金属牌?”

那双眼睛又一次进入了约翰的脑海。

最终约翰决定,这件事情他要自己弄清楚。所以他在大清早就向警察署里请了假,他并不是一个撒谎的高手,所以只好解释说他最近办案的压力太大了需要休息一天,犀牛局长立即批准了这一天假。

他想要亲自弄清楚这件事情,并且当着那位狐狸的面问他……呃,约翰想了想那个亲吻……“不然我还是先把金属牌失窃那件事儿说出来。”约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接着想到。

——
在动物城里独自寻找一只狐狸可不是什么容易事儿,毕竟狐狸这个物种既不算是数量少又不能称作群居动物,而且他们大多数走起路来悄无声息,隐秘的很。大家对于狐狸都没有太多了解,只是粗略的记得他们那些尖尖的红耳朵和神气的、永远指着天空的尾巴。

这确实给约翰的调查带来了不小的难度,但当他突然说起是一位「绿色眼睛、偏爱黑风衣」的狐狸的时候,大家又都有了明确的目标——因为这只狐狸可被动物们记着呐,那双绿色的眼睛锐利而机敏的看出了许多动物的心事(即使大家都不乐意他这样做),而他略显傲慢的身姿也经常引得动物们侧目。大家伙儿给约翰指路,朝着动物城的西边走,拐上大道,过了雷斯垂德警官家的甜品店之后右拐再直走,直到看见一条小溪后淌过去,那位「傲慢的」狐狸先生就住在一棵大榕树旁的红砖房里面。

约翰谢过之后又被一位路过的臭鼬先生提醒道:“那只狐狸可不好惹,据说他不爱和别人说话,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头也不出门——您可千万小心,别跟这种狐狸做朋友。”

「这种狐狸」?约翰有些尴尬的捏了捏耳朵,感觉尾部有些发烫。他支支吾吾的回答好的好的,脚下却已经生起了风。他跑的飞快,还不忘回头去和动物们道别。

他忍住想要抬起爪子去摸胸前那一块已经不存在了的金属牌的欲望,一边在石板路上跑着一边想昨晚那些迷迷糊糊的瞬间。说实话,他是一点儿也不相信臭鼬先生所描述的话语的——他昨晚看到的那只狐狸,慌慌张张,不知所措,完全不像他们口中所讲的那样傲慢无理。甚至更像是一副被发现偷了糖果的样子,如果狐狸能像人类一样脸红的话,那他当时绝对是脸红的和他自己那红耳朵一样了。

还有那一声紧张巴巴的倒吸气儿。约翰想着,那只狐狸在盯着他看的同时微微张开了嘴巴,露出两排丝毫不显得凶狠的尖牙,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出干涩的咳咳声,又在后来的一秒钟之内回避开了目光,头也不回的翻窗而出。

约翰突然在熙攘的大街上笑出了声。他觉得这次的小偷和以往的每一个都不一样,如果他能够查明真相的话,或许还能和这只狐狸交个朋友什么的——好吧,他还被亲了一口呢,光是算上这个这狐狸都得请他喝一杯酒。

这算是一种无端的信任吗?如果那小偷不止是盗窃别人心爱的、承载着记忆的物件儿呢?如果他还盗走了更贵重的,可以致使他自己关进动物监狱里去的玩意儿呢?——不,不会的。他足够聪明。约翰再一次想起那双发亮的绿眼睛,笃定的对自己说道,我相信他是个善良的狐狸。

当约翰终于看见那座修建在一棵巨大榕树边上的白色房屋时,不由得对它主人精巧的建筑构思和技巧赞叹了一番:雪白的屋顶像是在绿色山丘组成的大海中的一扇贝壳,而这贝壳底下又有着宽阔的阳台和巨大的落地窗。相比之下他这个小警官的兔子窝儿可显得有些寒酸了。

他快步走让前去,连鼻尖儿上冒出来的汗都没空擦,然后摁响了狐狸先生家的门铃。他摁了三次,屋子里没有一点动静。

——如果你们还记得的话,此时的夏洛克正在他哥哥麦考夫的家中享用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呢。

约翰在门口坐了一会儿,百无聊赖的玩起了自己的耳朵(谁都说不准里面的人是不是因为洗澡而错过门铃,对吧。),玩了十几分钟之后又摁了摁他家的门铃。依旧没有狐狸来应门。

约翰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儿,有些恼怒的抱着胸,用背靠在了狐狸家的大门上——他发誓自己只是一时间有些想找个东西靠着歇歇脚——然后他以后背落地的姿势跌进了这个精致的贝壳屋子里。

啊……这只粗心的狐狸在急匆匆出门寻找哥哥的时候居然忘了给自己的木门上锁!这可是稀罕事,毕竟这样聪明的狐狸连细微的错误都不会允许自己犯的……他口袋里的金属牌让他的思维暂时混乱了。

幸运的兔子警官!这遭遇完全可以在他的个人记录上记上一笔——某年某月某日,约翰在追查头号嫌疑犯的过程中以外跌进了嫌疑犯的房屋内并展开了搜寻。

——但他并不希望把这件事情记录下来,因为他百分百的不相信这位狐狸先生是个窃贼。所以这最多只能记录在兔子约翰的奇遇记里头……

约翰拍了拍屁股,往房间里扫视了一圈。屋子里有些混乱,看来它的主人并不喜欢打扫房间。他的左手边是一个巨大的客厅,中央摆着一条显得有些老旧的皮沙发,前边的茶几上堆满了各种样式的玻璃管,地上有一台显微镜和一些书籍。

他不在这屋子里。约翰打量了一下右手边的旋转木质楼梯和一个巨大的橱柜,得出结论。他觉得这有点不妥——未经允许就私闯进了别人的家里,身为一个警官是不会作出这样的事情来的。他对着橱柜迅速的说了一声抱歉,准备抬腿走出这个屋子。

……橱柜上摆了一枚小小的、亮亮的东西。约翰收住了脚步,往门外看了看,最终还是决定前去看个清楚。

……是猫鼬小姐那枚老旧的、有些掉漆的胸针!中间有一块小小的鹅卵石,表面上有些漂亮的花纹。它是猫鼬小姐年少时从河边捡来的,长大之后特意将这个小石头做成了胸针。猫鼬小姐并不佩戴它,只是看着这枚胸针能让她回忆起自己小的时候。

约翰突然挺直了背,他把胸针捧在手心里看了又看,确认无误后将它放回了原处。他想着,这说明这房子里头可能还藏有更多动物们遗失的东西——说不定就在哪个角落里。如果他就这样退出去了,被那位狐狸发现家里有动物闯入之后肯定会把物品统统转移的……如果他直接把警察们都叫来……?

不,他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仍然无法让自己相信那位狐狸先生是个可恶的窃贼——这种毫无依据的信赖挺蠢的,是不是?让那些警察围住这间房子把它里里外外搜个遍,狐狸先生回家的时候肯定会不高兴的……狐狸先生会用那种叹息的眼神望着他,浅的发亮的眼珠也黯淡下去……他的喉咙里发出干燥的咳咳声,对约翰说:“你做的可真差劲儿啊,警官。”

约翰快被这两种情绪逼的发狂了。

他愣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自己先去探探。如果真发现了什么偷窃来的贵重物品,他再把警察们叫来也不迟。约翰这么想着,便抬腿走向了那个木质楼梯——从第二层楼开始搜起是没有错的。

——
当约翰推开眼前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的时候,他的眼前出现的是这样的景象:五六个巨大的木柜子依次整齐排列,那些木头并没有刷漆,纹理间还透着一股浓郁新鲜的树味——松树,约翰猜的。柜子边上纯白色的百叶窗拉开了一个角,上午的阳光争先恐后的从那个小角落里挤进屋子里来,给这个房间平添几分温暖的感觉。门后头挂着几个小刷子,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头梯子靠着墙壁。

约翰走近了几步,发现那些木头架子里都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老旧物品,等他仔细观察时,他发现那些物品竟然全部都是那些动物们丢失的东西!……它们安安静静的在溢满了香气的柜子上躺着,每一个都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让柜子显得既不是很拥挤又不至于空旷。它们的身上毫无例外的都没有一丝灰尘——看来狐狸先生虽然不喜欢打扫客厅卫生,可对这些小玩意们可是宝贝得很。

他还在柜子边上的一个小圆桌上发现了一个人类的头骨。他惊讶了半天,仔细瞧了瞧,也不像是石膏做的……天!居然会有动物收藏人类头骨?而且这个头骨的身份还不一般,有自己专属独立的摆放位置。

约翰踮起脚开始寻找自己的金属牌。他已经完全打消了会在这里发现偷窃得来的贵重财物的想法。……

“你找的东西在我的口袋里。”

约翰的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这使得办事一向谨慎小心的兔子警官迅速作出了应对动作——他迅速下蹲,然后借助高大的书柜挡住身体,耳朵被他捋到脑袋后面,只露出了一小张脸在外面。

噢。那只狐狸。约翰开始责怪起自己的听力。

“不必自责,”狐狸向前迈了一步,正好对上那双蓝眼睛的审视,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回去,“我的意思是说,不必认为你的听力很差,因为狐狸走路都是这样无声无息的,没有动物可以发现我们。”

约翰看见狐狸的爪子在大衣的口袋里掏了掏,把两块金属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说:“我很抱歉。”

约翰盯着那双绿色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后从柜子后面走了出来。

“我也很抱歉。我未经同意闯进了你家。”约翰说。

“我知道原因。”狐狸说,“你为它们而来,”他扬起下巴,下巴尖儿朝旁边的柜子里指了指,“你也为我而来。”

“你叫什么名字?”约翰貌似并不急于查案,他转了转自己的眼睛,然后舌尖轻舔嘴唇。

这真是个可爱的小动作。狐狸想着,然后回答道:“夏洛克•福尔摩斯。”

“噢,夏洛克。”约翰又往前迈进了一步,“这名字有点拗口。”

“我知道你叫约翰。”夏洛克急匆匆的说了一句,他意识到约翰离他太近了,近到他可以清晰的看见阳光在约翰的绒毛上附着起一层薄膜。他无法不让自己看向约翰的眼睛,但当他真正接触到那双眼睛的注视时,还是会没来由的感觉到一股眩晕感。

海风,是海风。夏洛克晕晕乎乎的想着,他的舌头又快要被胶合住了。

“那真是……我的荣幸。”约翰终于把目光抽离了,开始打量起柜子上一件件物品。“这些是你的收藏?”

“是我「拿」来的收藏。”夏洛克深呼吸了一口,特地加重了「拿」的读音。

“你为什么要「拿」这些东西呢?”约翰把快脱口而出的下一句带刺的话吞进了肚子里,说出来的只是一句毫无威胁性的:“这都是别的动物们的东西呀。”

“我知道。”夏洛克耸了耸肩膀,“可是他们无法懂得这些物品的美妙。他们无法触摸到它们自身所散发出来的热量……”他想到了昨天晚上他真真实实的在约翰的金属牌上摸到的烫人的热度,话的后半截没了声音。

“热量?”约翰拿起一把牙刷掂量了几下。

“只有我能察觉出来。”夏洛克说,“这吸引着我的注意力,使我不得不将它们一个个「拿」回来。”

约翰不可思议的盯着夏洛克。

奇妙的化学反应发生了!有一个念头在夏洛克的脑子里炸开了花——这比之前夏洛克炸掉自家半个烟囱那一次还要厉害——约翰盯着夏洛克,用他那双住着大海的眼睛望着夏洛克,然后约翰身边那些温热的、在夏洛克眼里本应该发着光的「秘密」们开始失去了自己的光泽和温度!那个巨大的「秘密」空间迅速失去了价值,而那些吸引夏洛克的美妙元素通通像是听到了号令的水手们似的,一簇一簇地跃进了约翰的眼睛海洋里。

夏洛克站着,颤抖着。他想要立马逃离这双眼睛的注视……他想跑出这个房间,或者缩小成细米那么小的一点儿钻进头骨先生的裂缝里面,或者是直接像昨晚那样落荒而逃。假如他不那么做,他将会冲过去过去吻住约翰的!他会近距离的观察那对蓝色的瞳仁,然后像无数个夜晚一样,轻手轻脚的把约翰偷到自己的怀里来。

约翰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呀,夏洛克。”

夏洛克突然挫败的发现:他不可能将约翰「偷」过来。因为就在刚才,他已经无法挽回的被约翰「偷」走了。

“的确不是什么……呃,好习惯。”

约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继续说:“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愿意把所有东西都归还回去。”

“归还……?”夏洛克咬了咬下嘴唇。

“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固然有吸引力,可它们都不是属于你的。这些东西对大家都很重要,包括我的那块金属牌……”约翰走上前去把夏洛克手里的金属牌拿走了,柔软的兔毛擦过夏洛克的掌心。“我先拿走啦。就当你借了一晚上。”

夏洛克不敢说话了。他怕他张嘴的时候,胃里那些胡乱飞舞的蝴蝶会从嘴里飞出来。

然后约翰看见夏洛克点了点头。

“很高兴认识你。”约翰伸出了爪子,“我坚信你是一只善良的狐狸,所以还完东西之后我不会对任何人谈起这件事情。如果说你之后还是无法抗拒那些物品的吸引力,你可以来找我。”

麦考夫说什么来着?哦对了,是:想触摸就去触摸,想亲吻就去亲吻。

夏洛克简单的和约翰握了握爪子,然后发自内心的微笑起来。

“你为什么会相信我?”夏洛克问。

“昨晚看见你的时候就相信你了,真奇怪。”约翰把金属链子挂在了脖子上,“还好你不是只坏狐狸,我的眼光还不算太差。”

我的眼光也不差。夏洛克悄悄说。

约翰继续问:“你真的愿意把这些对你有吸引力的东西还回去?”

夏洛克点头。

“我还以为要说什么长篇大论来劝你呢。”

夏洛克如实回答:“因为它们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约翰歪了歪脑袋,表示没有弄懂。他望着夏洛克的眼睛,想起了树下摇曳的光斑。他有点口干舌燥了。

——
下楼梯的时候夏洛克走在约翰的前面,背对着约翰问:“你喜欢胡萝卜汁吗?”

约翰回答:“是的。”

夏洛克说:“如果你不介意,中午可以在我的家里吃个午饭。……毕竟我们是朋友。对吧?”说完之后他在楼梯上晃了一下,不过立马稳住了。

“对。”约翰没来由的想要大笑起来。他望着夏洛克尖尖的红色耳朵,耳边响起模模糊糊的木板吱嘎声,如同花瓣似的亲吻落在他的耳朵上。然后他说:“夏洛克。”

夏洛克转过头来,约翰站在高他两级的台阶上,下巴齐平他的鼻尖。然后他看见这位兔子警官扭捏的攥了一下自己的衣角,飞快的俯身下来——

一个轻盈的、充满了花瓣芬芳的亲吻停在他的脸颊上。一秒,两秒,然后被回忆拉成无数秒,世界停留在这一瞬间。

海洋里的蔚蓝海水从天空上倒灌下来。

“我忘了还这个。现在还给你。”约翰说。

——

狐狸大盗夏洛克——

不,现在他已经不是大盗了。并且以后永远也不会是。

Fin.





蛋糕店与雨夜旅人

点梗一。
旅行者Sherlock×蛋糕师John

因为对蛋糕没什么了解所以文中所提及的名称及其配料均来源于网络。如有不妥,请各位斧正。

建议与Bob Dylan的farewell一同食用,这首歌太太太太太好听了。

夏洛克被我写的太罗曼蒂克了,这不对,大家千万别学我。他才不会像文章里没事就跟别人牵个小手还画画技能max,我写出来的都是因为凑出剧情……加了私设,十分千分万分抱歉,看着ooc的话怪我,全怪我,都是我的锅。

——

约翰抬起头来看向今晚姗姗来迟的最后一位顾客。

他微笑起来,略略偏过身体,先看见的是那人长长的风衣下摆,然后是溅了些许泥点和水渍的裤子、被尘土布满的鞋面以及还在下落着水滴的,笔直的伞尖。

约翰皱起眉头。那伞尖又随即被人提起,空气中划出了一条线似的——约翰不动声色地敛起眼神,目光向上触及到那位踏着雨水而来的顾客。

啪嗒一声,弧形的伞柄被固定在玻璃门旁边地晾伞架上。那人抬手将自己被雨点子沾湿的额发捋向脑后,漏出一片苍白的额头。

“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些什么?”约翰把手肘放在台子上,开口问道。

那人似乎只是拉长了音调“嗯”了一声,此外再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抬腿往里走,店里橘黄色的光线逐渐将他身上的灰暗驱逐出去到了店外。

这时,约翰才发现那个人身后背着一个大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他又转回眼神来自习观察起这位顾客来:身形高而瘦,留着一头浓密的黑色卷发,皮肤苍白,眼窝深陷,颧骨奇高。他的眉骨就像是两道山岭,而隐藏在眉骨投下的阴影里的眼睛是口深井,往外折射着冷静、智慧、还有一些令人颇为费解的光泽。由于颧骨的原因(抑或是过于瘦削)至使他的面颊向内凹陷了一些,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憔悴枯槁,反而会让人认为那正是某种聪慧与老练的象征。

“请问您,”约翰的舌头有些发干,嘴唇也是,“需要些什么?”

那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将包从肩上卸下来,找到了一处干净的墙角,打量了一下,转身问道:“干净的,可以吗?”

约翰啊了一声,看着那人的手指指向背包的底部,又慌忙点了点头。他心里想:噢,原来是个声音低沉的伦敦人。

黑发男人再次直起了身子,目光从约翰的脸上转移到了柜台,又向约翰身后烘焙房的房门望了望。

“请给我一杯咖啡。”

“抱歉,我们并不出售咖啡。”约翰回答着,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倾斜了一些:烘焙房里的确有一台滴漏式咖啡机在运作,不过那都是约翰的私心使然。按道理说门应该将咖啡的香气都缩在房间里了,而店内又到处都是蛋糕香甜而松软的气息,没有人能察觉到里面有咖啡才对。更何况,这店子里原本就不兜售咖啡。——或许只是他的一时兴起?

“两块糖。”黑发男人此时已经走到了柜台对面,微微对约翰点头。

“抱歉,先生。”约翰摸摸鼻子,刚准备说话却被另一个声音所打断——

“撒谎。”

约翰偏头装作疑惑不解的样子,心里却已经盘算着怎么将这位先生请出门外了。

“你如何判断我在撒谎?”

“你的咖啡杯在左手边,刚刚洗干净,杯口的水渍还没来得及干透。在十分钟之前你的杯子放在现在所放的位置的左边十厘米处,因为你在十分钟之前拿着杯子去房间里看了看你所煮的东西有没有好。很遗憾,你空手而归了——所以并不是牛奶或用粉末状物体的冲泡饮料。按照现在的上班时间来看,最可能的就是咖啡。”黑发男人抬起手腕来看了看自己的腕表,继续说道:“那么应该是有台咖啡机了?让我猜猜……滴漏式的?”

“所以说你根本就没闻到咖啡的气味咯?”约翰的手指不安分的在玻璃面上敲打着。

“这并不需要动用嗅觉器官。”黑发男人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嘴角。

“你的推理很有道理……”约翰望了望自己的咖啡杯,然后又盯了一会儿那一圈快要消失到不见的圆形水渍,“挺厉害的。的确是滴漏式咖啡机。”他暗自忖度着,这世界上聪明人可不多见。

“承蒙夸奖。那么,我获得了拥有一杯咖啡的权利吗,”那人的眼睛扫过约翰胸前的金属牌,又补充道,“约翰•华生?”

“是的,”约翰转过脸来对着他,“我说,可以。既然被你发现了的话。”

约翰被盯得有些不太自在。老天,他居然在玻璃面上的反光里看见自己的脸颊开始泛红了!这可不行,不太好。他有一些惊讶,又有一些想要知道更多的欲望,那个男人的眼睛里正发着光——到底是星星、湖泊还是月亮下散发着银色波光的树叶?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扣着,嘟嘟哒哒的声音敲击着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

于是约翰又开口道:“你冷不冷?”

感觉到这句话里的意味之后又赶忙添加道:“这里还有一些剩余的华夫饼、戚风和黑森林……噢,还有一些下午茶后剩下的司康。”

“还有布朗尼。”那个男人开口补充道。

“你说什么?”

“你忘了说布朗尼。”

约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这……怎么看出来的?”

“啊,你问这个。”那个男人明显是对约翰的表情了然于胸,便摊开手掌,掌心朝上,然后说道:“并无冒犯之意,请将你的手给我。”

约翰将信将疑的把手递了过去,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黑发男人食指与拇指松垮地将约翰的手腕攥起来,掌心贴上约翰的手背。雨水、黑夜、尘土的温度由血管跳跃至血管。

突然俯身,那人的鼻尖从约翰暖和的手掌根部落下,轻盈地划过手心,驻足,悬停,半温半凉的气息拍打在皮肤之上,甚至让人觉得这是一次礼仪,一次朝拜,一次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观赏。

约翰往后缩了一下,心脏开始发麻,唐突又无力地跃动了一次,然后沉甸甸的没了声响。真该死,约翰想,真该死!

“巧克力,奶油,杏仁。”那人的语气没了刚才逼人的声调,而是像那些美妙的单词一样充斥着香甜浓稠的质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说的几款蛋糕里都不需要添加杏仁,而布朗尼恰恰需要。”他浅绿色的眼睛里发出一些光线,唇齿间呼出来的气体打着旋儿落在约翰的手心上。“这是我用嗅觉走的捷径。”

约翰握了握手心,说道:“精彩至极!……你也是从事有关蛋糕的行业的?”

“不,不是的。”男人说,“我只是个旅行者。”

“噢,那可太棒了。”约翰感受到手腕上的手指离开了,“旅行家!……每一位旅行家都需要拥有您这样敏捷的思维和异于常人的嗅觉吗?”

那位旅行家望进约翰的眼睛里,然后发自内心的微笑起来。“不用。旅行是靠毅力与勇气的一项活动,而一些推理只是途中的辅助手段。不过我更赞成用心、用大脑、用思维和身体一起旅游的手段,这样会让我觉得十分惬意。 ”

约翰看了看他刚才带过来的巨大背包,赞叹道:“酷极了。”

“是的,我刚刚从北欧赶回英国来。”

“您有照片吗?”约翰问。

“什么照片?”

“景物啊,建筑啊,什么的。”约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面颊,继续开口道:“能给我看看吗?”

“我没有相机。”男人略微沉思了一会儿,回答道:“我不用相机。”

“抱歉。”约翰又一次感到了惊讶——这可能是今晚的第一千次惊讶了——他说:“那么您看到想要保留下来的景色该怎么做呢?”

男人一语不发,转身在自己的包里拿出来一个巨大的素描本,放在了约翰眼前。

“画出来。——这是我能想到的,最能让眼睛、大脑、心灵处在同一个位置的方法。每天清晨时我将画下一幕日出,傍晚时分我会画下一幅日暮,而在各个地方看见了各种吸引我的景色,我也会以画出来。”

“天呐。”约翰翻开素描本,看见了停留在纸张上的无数个初生的太阳、月亮和山峰、殿堂、庙宇,甚至还有雕像、白鸽、街上拉手风琴的流浪艺人。所有景物都只是由一些粗细不一,深浅不一的炭笔印勾勒而成,还有些人或物甚至只是用几根线条描绘出了轮廓,却依旧清晰而富有活力。

“我从来不奢望会有人喜欢我的画。”

“我会喜欢。这太棒了,令人惊奇!”

约翰用手指轻轻翻着,生怕弄糊了那些痕迹。他发现每一张底下都写了一个小小的“SH”

“这是你的名字吗?”约翰抬头,发现那人正盯着自己的头发看得挪不开眼睛,颧骨微微泛出了粉色。

“夏洛克•福尔摩斯。”他说,“你可以叫我夏洛克。”

“夏洛克,”约翰说着,“有些拗口。不过的确是个好名字。那么你准备下一站到哪里去呢?”

夏洛克不说话了。他紧抿着的嘴角微微弯起,脸颊旁边浮现出一个与他气质不甚相符的一个酒窝,像是听到了一个永远也无法解答的难题似的。他望着约翰,没完没了的望着,眼睛里仿佛长出了山峰、湖泊,飞出了一大群有雪白翅膀的鸽子。约翰以为他要开口了,却迟迟未等到接下来的一句话或者是一个地点。沉默,沉默,蛋糕的黏香此时卡在约翰的喉咙里面,堵住他往外跳跃的、重新恢复生机的心脏。

“咖啡好了,约翰。”夏洛克说,“留在今晚的我永远无法决定明天清晨的我。”

“我懂了。”

约翰根本没懂,可是他知道了。他转身去,推开房门,咖啡的味道弥漫开来。



——

约翰与夏洛克聊了一整夜。他们喝完了一整壶咖啡(因此约翰的咖啡机一夜都在工作)、两小块戚风蛋糕和一些司康饼。他们聊起这座城市,聊起远方的景色时完全敞开了心扉,像是一对多年未见面的老友。他们共同珍惜今晚的时光,因为他们都知道明天一早其中的一个人便要继续远行,而另一个人需要继续工作,待在原处。他们都很快活,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愉悦。

早上的时候,夏洛克放下了手上的马克杯,勾勒完手中朝阳的最后一笔,像约翰挥手告别了。

他走的时候看见苍白的太阳夹在两栋浅灰色的楼房中间,而回头看时,约翰的蛋糕店上空还挂着一弯浅银色的月亮,光泽慢慢被亮起来的深蓝色吸收了。






Fin.




说一些没什么用处的话:

这篇文章在我的脑子里呆了很久,刚开始想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结局。这个结局就该这么写——两个人,两条线,穿过时间与空间的障碍终于在某点汇合了,然后出现了一个交点。大家挥挥手,笑一笑,继续往前走去,直到越来越远。

啊!我就喜欢这样初遇的故事!

……

就像Bob Dylan的歌里唱的那样——

so it's fare thee well my true love
(愿你珍重,我的挚爱)

we will meet another day ,another time
(某年某月,总会重逢)








【推荐】up主&视频

搭噶好,我是脖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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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了红红半年多以来十八篇投稿,其中囊括:神夏、伪装者、本尼个人向视频、欧美群像及欧美混剪。其中以节奏向燃向居多,喜欢抖腿的旁友千万不要错过!!!

作为一名质朴的红吹,我希望有更多人能了解并喜欢这位up主。在贴链接的同时还加了几句【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夸夸红红】的话,并不是重点,大家可以略过。

 

【欧美混剪\群像】

排名按照时间先后

Battle cry【欧美混剪】 关键词:霍比特人、美国队长、哈利波特

Change the world【欧美混剪】关键词:钢铁侠、法鲨一美、DC

We are both survivors【欧美混剪】关键词:蝙蝠侠、美国队长、霍比特人、钢铁侠、神探夏洛克

You are extraordinary【欧美混剪\励志向】关键词:模仿游戏、王牌特工、荒野猎人、云中行走、星际穿越、超凡蜘蛛侠、etc.

 

IM AFRAID【欧美混剪】关键词:汉尼拔、神夏、惊天魔盗团、王牌特工、死侍、疑犯追踪、etc.

JUST A DREAM【欧美混剪】神探夏洛克、搏击俱乐部、美国队长、赎罪、超感猎杀、etc.

SCARS【欧美群像\五人合作】

Missile【两人合作】

私以为混剪要剪其实很容易,可是如果真正要把混剪剪好的话就难了。一个好的剪辑,场景的衔接和切换、色调的把握、节奏的掌控缺一不可,既不能平白挖了素材就往里头硬塞,又切忌场面过于单薄,要找到繁与简之间微妙的平衡位置才能剪出好的视频。现在很多人剪辑都是抱着一种想剪什么就剪什么的心态来“玩儿”视频,节奏点不踩,bgm不顾,上下帧之间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全凭花里胡哨的爆炸,满屏幕乱飞来充数,实在不可取。但是【重点来了】红红的视频恰巧就找到了那个繁简之间的平衡点,无论是踩节奏还是场景转换色调调试都十分精妙,让人感觉这是用了心并且动了脑子剪出来的好视频。她的一支混剪里每一个转换仿佛都是仔细量过的,虽然说是不同电影里截来的画面却每一帧仿佛都有联系。尤其是一些视频中人物的对话添加的恰到好处,用阅读理解的话来夸就是:紧扣主题,呼应前文,升华主旨,达到欲扬先抑效果。

 

【神夏篇】

 

 

   THE TRUTH 【福华】

RUN BOY RUN【神夏节奏向】

LOOK HOW YOU CARE ABOUT JOHN WATSON 【神夏\虐向】

READY AIM FIRE【神夏节奏向】    

  神夏节奏练习US AGAINST THE WORLD【神夏\虐向】 

【最后一个视频是送给我的!!!!!!我点的歌!!!!啊啊啊啊啊!!!!】一个给我圈不断发粮【捅刀】的太太。 

 

【本尼个人向】

本尼个人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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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尼真爱粉值得收藏,绝对舔一万年都不够。 

 

【伪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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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多人混剪: 贝克街合剪小分队出品SACRIFICE

 

其实再怎么夸都不如自己戳开看看!!!!港真!!!!!希望你们都来吹红!!!!!        

 

 

 

 

 

【二宣+预售】BBCSHERLOCK福华大合志-I Need A Doctor预售开始!【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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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出来这个宣了!催催催我觉得我宛如一个催命的


讲真这是一个痛苦与快乐交杂的本子啊!虽然累的慌【估计就我一个总是担心担心这担心那吧ORZ】但是和大家一起真的超开心!每天织毛衣也是极好的


基本信息


【刊名】I Need A Doctor


【语言】简体中文


【原作】《神探夏洛克》/英国BBC广播


《福尔摩斯探案全集》/Arthur Conan Doyle


【配对】福华,轻麦雷


【类型】图文合志


【分级】NC-17


【字数】12w↑↓


【规格】大32开 / 250p↑↓


图80p↑↓


文170p↑↓


【赠品】亚克力徽章两个


Staff


主催:Alex Wentesco 


副催:糯米饭


文阵:


麦兜 @麦兜Amarillo 【PWP小能手!爸爸!


脖砸 @我家有只蠢长脸 


Fa @Fa 【组里切膝盖担当和被给膝盖担当


Crane @Crane 【灵魂画手 


Wanter @Wanter 【放飞自我中-电话play啊啊啊


Alex Wentesco@贝克街221B摄像头协会会长 【耍刀小能手】


十七珩甜饼 @咨询甜饼_十七珩 【这饼有毒


莫明铛 @_莫明铛_ 


沈蕴笙


图阵:


Blackpanda(就是我,帅气的我)


Nice Bottle @NICE BOTTLE_ 【本合志群吉祥物


黑猫随随受 @黑猫随随受_ 【论手速究竟能有多猛


夏浍 @夏澮 【不用找了她浪去了


栈川 @栈川- 【最迷表情包


伏粟


封面画手:


微酱 @北流霜 


Guest:


墨白丸子


Alphiney-阿铝 @Alphiney 


Giotto @giotto 


请给我口袋马丁-细胞 @请给我口袋马丁 


A子 @A哒哒·烂泥趴趴 


校对:


糯米饭


排版封设:


Lynn.D-彦儿 @Lynn.D 


通贩时间:预售,即日起至9.10  通贩:9.26开始


淘宝链接:戳我,用力戳


基本信息如图↓










绝对感知【完结】

 结果还是叫了这个蠢名字↑↑↑

前篇戳我我我

 

【圣诞夜】

 

约翰再见到夏洛克的时候,已经是他们初次见面后的第三个冬天了。第三个——没错,约翰都明明白白的记得。每一个平安夜他都会向母亲多讨要一个毛线织成的圣诞袜,然后小心翼翼的塞一些糖果进去,用水笔在彩色卡纸上写着:“给我亲爱的朋友——夏洛克•福尔摩斯。”

他等待着他的朋友和他再次见面。

约翰这次在平安夜的卡片上写:
 「我的个子长高了些,和姐姐打架(注意,每次都是她先来抢我的东西)的时候也不会再哭脸了。(男子汉都不干那事儿,对不对?)哦对,我搬家了,我的新房间里仍然挂着蓝色的窗帘,我的帆船模型还放在我木头桌子的第三个抽屉里——你猜怎么着,哈里再也没找到过这个模型!哈哈,这可太棒了。
 你还在为你死去的红胡子伤心吗?我每年秋天都会在房子旁边采一些野花替你埋起来,希望你不会再像上次我见到你那样哭鼻子了。我的新家在海边上,开着窗户的时候可以听见海风和海浪的声音。我捡了好多好多好多贝壳,希望你下次遇见我的时候,我可以像你展示这些漂亮的小家伙们。我想……你会喜欢的,对吧?」

约翰咬咬笔头,把卡片举过头顶看了好几眼,才在卡片的底端签上了自己的大名。他揉了揉自己的短发,盯着蓝色卡片边上一块空白的地方发了一会儿呆,又提笔添了一个有着乱糟糟卷发的小圆脸、圆圆的的眼睛和圆圆的鼻头的卡通小人儿,最后才画上一个傻气的、咧开嘴的笑容。

画完后,约翰也露出了一个和卡片里卷发男孩同样傻气的笑容。

“夏洛克,”约翰说着,舌尖再一次轻微擦过上颚。这感觉可真奇妙。“夏洛克。”他又说了一遍。

约翰趴在桌子上,继续回忆那个愉快的秋天傍晚——这一段儿被他仔细翻阅过无数遍了,那些被阳光晒过的温暖味道仿佛都还留在他的鼻尖底下。

约翰走在夏洛克的后面。他们绕过了被枯草覆盖的草坪和红色砖泥墙,约翰能从浓密的树冠间看见一幢灰色的房子顶,被漂亮的深红色瓦片修饰着,在夕阳下边简直散发着一圈光晕。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深秋的鸟鸣和机械车发动的呼噜声,猎狗的吠叫由近到远。

约翰看见夏洛克松垮的背带裤带子正由于他急促的脚步而滑下肩头,便三步并做两步的朝前走,将带子向上提了一把。他微笑着,然后将夏洛克手里的铁锹拿过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面。

“我们家会在这里一直住到圣诞节之前,”夏洛克有些无所适从的把两只手并拢在一起,然后互相搓了搓,“圣诞节的时候,我们和我的家人们会回伦敦。”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我的朋友?”约翰友好的问。

“没什么,只是想说,我就说了。”夏洛克咬了咬嘴唇,显然他为这个糟糕的开头而感到懊恼。

“伦敦很好,我长大了之后也想去伦敦。”

“不不,那里人可多了。都是些很冷漠和愚蠢的人。伦敦就像是一个锅子……”

“锅子?”约翰失声嚷了一声。

“锅子。”夏洛克笃定的点头,“整个城市都在里头煮着呐。”

“哈,这个想法真有趣儿。”

夏洛克为这句赞叹红了脸蛋。

过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一堵不是很高的泥墙前面,墙角长着褐色和绿色的苔藓。约翰听见夏洛克说:“我们需要翻过去,找到花。”

“为什么?这不是你母亲的……”约翰挠了挠头。

“是的,这是我家花园,可如果我从前门进去就会被麦考夫发现——然后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了。”夏洛克拍了拍手掌心里的灰,“我在这里观察过了,这儿的墙体是最厚实也是最低矮的。我们需要借助旁边那块大石头——”他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翻过去,落在草地上,完成任务后,然后再借助一些花架翻回来。明白了吗?”

“你计划这个行动,呃,很久了?”约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分钟之前。”夏洛克耸了耸肩膀,然后转身去拉那块笨重无比的石头。约翰赶忙上去帮忙。

“你真是个聪明的小孩儿。”约翰推着石头,眼神瞟了一眼夏洛克,感觉有点尴尬,有猛盯着自己的指甲盖儿不吭声了。

“人们大多讨厌聪明人,”夏洛克埋着头,黑黑的鞋跟陷进了一团枯草里,“没有什么人会真正喜欢我。 ”

“胡说!”约翰咳嗽了两声,眼神又再次不由自主的往夏洛克的脑袋顶上瞟,双颊飞快的染上一层粉红色。“我挺喜欢你的。至少你会为你的朋友哭泣……你是个好人。是个很好很好的小孩,是个非常非常棒的朋友。”

“谢谢你,约翰。”夏洛克把脑袋埋的更低了。约翰觉得他做了件好事儿。然后夏洛克把他的脸仰起来,回馈给了约翰一个比黎明更耀眼的笑容,这笑容让约翰的嘴角都感觉浸入了蜜糖当中。

“其实你干什么都是瞎忙活。”夏洛克继续笑着,然后盯着约翰。他白皙的额头上泛起一层汗珠,“你只是站在你的房间里面而已,你所出的力气,其实都是我自己的……”他舔舔嘴唇,手指尖抠的有点儿发麻了。

“噢,对了,通感。”约翰猛然回头望了一眼,没有树林和小径,只有一床灰色的被单和一个小小的书桌。他突然感到一丝愧疚,就像是他做不到他力所能及的帮助那样,“存在的只是我的思维什么的?我很抱歉……不能帮到你什么。”

“没有关系。”夏洛克抬起手用袖管擦汗,他的脸和鼻尖都是红扑扑的。“我已经很感激你帮我所做的这一切了。这是你的提议,来摘些花朵,不是吗?红胡子会喜欢你的。”

约翰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只能傻傻的展开一个笑脸,紧随着夏洛克的步伐。

约翰问:“那么,你所说的麦考夫是谁呢?”他坐在泥墙上,两条小腿晃荡着,裤管摩擦着粗糙的墙壁。

“我的敌人。”夏洛克拿起架子上的一把修建园艺的大剪刀,毫不留情的向一些玫瑰花走去。他小心翼翼的跨过一些盆栽和忍冬做成的围栏,样子活像只弓起背的小猫。

“普通人为什么会有敌人?”约翰被落日的余晖照的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睛,享受着从花园里蒸腾起来的、巨大的花香味儿。他的后背好像在被一双手给抚摸着,让他舒服的想要躺下去。

“普通人有什么?”

“家人,”约翰掰起了手指头,“朋友,老师,什么的。”

“听上去挺无聊的。”

“无聊?”

“嗯。”夏洛克拿着大剪刀,毫不留情的向几朵被夏天遗忘的玫瑰花伸过去。那些玫瑰带着深红的色泽,摇晃起来的时候都快要坠下葡萄酒滴。

约翰被逗乐了,继续问道:“你觉得你认识的每个人都很无聊咯?”

小猫一般的夏洛克直起了腰板,他的手里稳稳的握着两支玫瑰花,眼睫毛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的身后是金色的园艺花架,白色的大理石喷泉和无数翠绿的植株在阳光下欢快的招着手。远处的蓝天和山脉连成了一块,一条棉絮似的白云从天的那头慢悠悠的飘荡过来,在参杂着黄色、褐色和绿色的草坪上投下一条细细的阴影。

“不,你不是 。”

约翰听见夏洛克有些稚嫩的声音飞到了那一块轻柔的云上边,

“你不会使我感到无聊,约翰。 ”

约翰有些恍然,他看见玫瑰的颜色摇晃出来变成酒滴,他的视线里一片模糊,然后他向后倒下去——

落在了他自己的床上。



 

***
 “我甚至都没请他来我家里坐坐。”约翰把贺卡盖在了自己的脸上,“老——天啊,现在他变成什么模样啦?”

“约翰——!”

约翰叹了一口气,把贺卡放在桌子上,一头栽进了自己的床里。他还拿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小哈米什!”他可亲可敬的姐姐在门外急躁的大吼,“出来,今天可是平安夜,混小子。”

“不要叫中间名!”约翰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把拖鞋蹬掉窝进了床垫里头,“还有,如果你还想在我切火鸡的时候用蓝莓果酱拍我的脸,我劝你还是放弃,哈里。”

哈里发出了一长串诡异的怪笑之后使劲儿拍了拍约翰的门,“半个小时之内必须给我出来,不然蓝莓酱会从你的窗户外边飞到你的床上,小哈米什。”

约翰拉长声音叫了声耶稣。

“不是耶稣。”
 突然有个声音在约翰的房间里突然炸响了,
 “我是夏洛克。”

约翰愣住了,他的脊椎骨在一瞬间绷的笔直。他甚至忘了转过身去。

“你忘了你的通感能力了吗?”那个声音继续说着,并且越来越近。

“没,没有,”约翰结结巴巴的转过头,他的头发还乱糟糟的贴在自己的额头上。“这太突然了,夏洛克,有时候我甚至以为之前是个梦。”

“我也以为过。不过很快又被我自己否定了。”夏洛克穿着一身正装,一头神气的卷发显然是被整理过的。他不再是三年前那个小男孩了——但他仍然是夏洛克。约翰这么想着。

夏洛克甚至要比约翰长的更高点儿了,三年前脸颊上的婴儿肥也不复存在。约翰看着他,就会想到那些金闪闪的花架、翠绿的盆栽和远处飘荡过来的,一条线似的云。他的后背又开始被一只手轻柔的抚摸着,但他却一点儿都不想往后倒了。

“约翰,你给我写贺卡?”夏洛克突然咯咯的笑了起来,指着桌上那张天蓝色的贺卡喊道,“这个乱糟糟头发的人是我?”

“嗯……”约翰瘪了瘪嘴巴,“大概是吧。”

“我对你的画画功力深表怀疑。”夏洛克走上前去,用手肘磕在约翰的木头桌子上,拿起水笔在贺卡的背面寥寥几笔勾勒出了一个小人儿,然后说:“送给你。”

“也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约翰只穿着袜子从床上下来,然后拍了拍夏洛克的肩膀,“我们可有三年多没见了,我可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显而易见,你搬家了。”夏洛克微笑着望了望约翰,“你的家在海边上,所以你收集了许多贝壳想给我展示,对吗?你想跟我说起你那个有些霸道的姐姐,和学校里发生的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儿。听这些东西可是要花费不少时间啊,约翰。”

“神奇!……你是如何知道的?”

“抱歉,我看了你的贺卡。”夏洛克朝约翰狡黠的挤了挤眼睛,然后诚实的将贺卡翻过来,正面朝上递到了约翰的手心里边。卡片上那个傻傻的卷发小子带着傻傻的笑容。

约翰摇摇头,做出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望向夏洛克——然后他们同时爆发出一阵愉快的笑声,甚至要互相搀扶起对方的肩膀才不至于笑的弯下腰去。

“天呐,夏洛克,”约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你这算作弊了,我发誓。”

“我只是走了捷径而已。”夏洛克为自己辩解。

“想来看看我家的圣诞树吗?”约翰把贺卡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夏洛克立即表示赞同:“想法不错。”


——

夏洛克扯着约翰家圣诞树上的彩灯,表情居然难得一见的出现了惊讶神色。他狐疑的盯着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礼盒以及毛线袜子,结结巴巴的开口问道:“圣诞节必须要这些东西吗?”

约翰说:“一定要。”

夏洛克说:“我家里的树从来不挂彩灯。我们家的圣诞节一般都是……”他盯着约翰,然后约翰发现夏洛克在说话停顿的时候耸肩的可爱习惯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什么?”约翰追问。

“拉小提琴。”夏洛克如实回答。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拉了拉西装服的下摆。

“拉小提琴?”约翰挑起了眉毛,“听上去真酷。”

“如果你想,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你愿意吗?”夏洛克向前一步,带着点期待的看见约翰点了点头。

——他们就转身坐在了夏洛克家的餐厅里。

“哇哦,这种穿越时空的感觉总让我有种不真实感。”约翰从餐桌旁边站起来,然后听见不远处的客厅里飘扬出一阵轻快的音乐声。“这首曲子是谁拉的?”

“麦考夫。”

“麦考夫?”

夏洛克偏了偏脑袋,“我的敌人。同时也是我的哥哥。”

约翰说:“得了吧,没人会和亲人成为敌人。”

夏洛克撇撇嘴不予回答。

约翰又评论道:“或许除了最神奇的福尔摩斯家族?”

他还没来得及发笑,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块蓝莓馅饼很狠砸中了脑袋——天旋地转,他眼前的场景又从餐厅变成了不断闪烁着的圣诞树……

“哈里!”他叫嚷着,“又是蓝莓!我恨蓝莓!”

 

 

【枪击】

 

“集中注意力!夏洛克!”

“让你的脑子支配你的身体……”

“千万不要,求求你,千万不要。”

***
 夏洛克的感知能力像是被放飞后再次攥回来的气球。他的全身上下都蔓延着一种被人切割的疼痛感,神经末梢像是彼此打了结一样纠缠在一起。有时候他觉得他的肺肿的快要撑破自己的肋骨,又有那么偶然的几秒钟他觉得那两片东西变成了汲干了水的空囊。

他的眼前黑灰一片,后牙床上的血腥味儿和喉咙口里的混合在了一起。他就要死了——马上,不超过几分钟的事情。他不断提醒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在剧烈运动和摩擦的过程中到底恶化和开裂了多少。

擦伤,二十六处。枪伤,五处。贯穿伤,一处。有颗子弹幸运的打断了他的一根肋骨而没有深入破坏脏器,但它足以导致内部出血的情况。

这还不是最糟的,这还不是最糟的。夏洛克的眼前由灰黑色变成了血红色——那是他额头上的鲜血渗进了睫毛,覆盖在了虹膜之上。红色的。

夏洛克闭上眼睛。他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被冰凉的枪口抵住了。

——这才是最糟的。夏洛克在心里喃喃。

“侦探先生,游戏终于玩完了。”

夏洛克的头顶炸开一个年轻男性沙哑的声音。

“陪着我们转了这么多圈。足够聪明,福尔摩斯先生。看来你也挺享受这个的,是不是?”
 那管枪又往夏洛克的太阳穴里顶了一下,奔流着的血液在血管里弹跳着。

“可惜,可惜。聪明的人总是为人所不齿,完美的脑子总是会以一枪毙命而结束。我们都在无聊着,而你也只是一时消遣的乐子而已。”

夏洛克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给这个无聊的世界以一个完美的告别?”

「不!」
 「不!」
 「我还没有……」
 夏洛克的胃痉挛起来,那些有着腐蚀性质的液体几乎要将他的胃部烧出一个大洞。

……他恍惚间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天爷啊,你都干了些什么!”
 约翰跪在他的身边,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捧起了夏洛克满是血污的脸。

所有疼痛都漂浮起来,从沉重的身体上剥离了下去。那些火烧一般的灼痛和撕裂皮肤时带来的刺痛都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而往上升,升至一个全然黑暗的空间里,然后保存起来。
 时间凝固。那根黑黑的枪管可笑的杵在半空中,而那副恶心到了极致的表情像是粘在了持枪人的脸上。

“集中精力,夏洛克,我得把你救出来。”约翰跪在地上,嘴唇贴着夏洛克的耳朵,那些浓郁的血腥味让他感到一阵无法派遣的绞痛。

“你在打仗?”

“是的。”

“阿富汗还是伊拉克?”

“我们没工夫管那个,夏洛克。”约翰一遍又一遍的擦拭夏洛克的脸颊,用拇指抵住夏洛克的嘴唇,“该死,该死,我的水无法让你喝到……”

约翰的语音有些发颤。他突然无比憎恨自己所做下来的决定,他本应该去伦敦找夏洛克的——而不是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地方,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濒临死亡。

“回去,约翰,不要管我。”夏洛克说,“回到你的军营去,军医。”

“我需要救你,夏洛克,”约翰的指头甚至要陷进夏洛克的脸颊里。他的睫毛和嘴唇都在不停的颤抖,“我们甚至都还没有见面……”

“够了。对于我来说很足够了。”夏洛克盯着约翰,然后垂下头去,用发烫的嘴唇亲了亲约翰的手指。“很抱歉……”他说,“请容许我做这个。对不起。”

约翰忽然觉得他的舌头堵住了他的喉咙。他的胃里藏了许多刀子,等他的夏洛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些刀子就会从胃里扎出来,将他的五脏六腑绞成一团。

约翰用额头抵住了夏洛克的。

“约翰,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夏洛克虚弱的声音和平缓的语调像是勒紧了约翰的喉管,“你想来代替我打晕这个枪手,然后逃出去,对吧?”

约翰没有说话。

“你的小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夏洛克继续他的发言,“士兵,和一个带着枪指着你的脑袋的人近身搏斗成功的几率是多少?”

约翰紧巴巴的抽了一口气。

“不要再做蠢事。”夏洛克的声音微乎其微,到了后面全部都是带着血味的气音。

“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却还是无法挽救我,那么你会忍受何等的痛苦煎熬呢?
   
   你一定会带着愧疚来到我的墓碑前,然后用尽一生去相信是你的过错导致了我的死亡……你会为我伤心一辈子。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约翰想叫夏洛克停下。他想大声的把夏洛克那些蠢话都吼回去。但他发现他自己已经被这些刺伤人的话抽空了气力。

“约翰,我的朋友,我最忠实的伙伴。”夏洛克说,“现在,请你抛下我。”

“你这个笨蛋,”约翰的额头蹭着夏洛克的额头,鼻尖蹭着夏洛克的鼻尖。他的牙齿缝里都充斥着恐惧,但他的臂膀间全部都是来自战士的孤勇。——“全世界都没有比你更傻、更混蛋的人了。”

夏洛克笑了一下,然后他听见约翰哽咽了一声。

“谢谢你帮我祭奠红胡子,给我写贺卡,跟我去看圣诞树。”夏洛克咬了咬嘴唇,继续喃喃:“虽然这很难开口,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

    约翰,你还记得你家圣诞树上的那些会发亮的彩灯吗?我觉得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藏了一万个会发光的灯。

约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爱你,夏洛克。”







 

***
 【初相遇】

当约翰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他就有种强烈的预感。

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从他的眼睛里瞧见了推门而入的自己。真奇怪,对吧。

他的脑子里不断循环播放着那个场景——他躺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呼吸之间全都是灼热的空气。他太阳穴处的血管跳的突突作响,大脑里只有一片杂音。他像是受了什么指令一般双手抬起,然后握住那根冰凉的枪管用力一撇。他无法想象自己是如何做到这般迅速敏捷的,出手如同划过黑夜当中的闪电那般转瞬即逝。

硝烟。疼痛。巨大的热量几乎要把他吞噬。然后是一片全然的白色。

——
 约翰推开门,看见了一位卷发男人正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他们对视,然后微笑。

“你们之前见过?”斯坦福问。

“从来没有。”约翰回答。

“你还没有回答我,阿富汗还是伊拉克?”夏洛克紧接着问。

一切,都只是初相遇。







Fin.



 

 

 







 

绝对感知【幼年Sherlock×幼年John】

什么破名字↑↑↑待我想好了再改。

*梗来自超感猎杀

前几天还嚎叫着想看通感的同人文,结果挂了一整天没人来领,就把那篇哭嚎着求人写梗(。)的文章给删了。的确这梗也不是太好写。

——————管不住我这双手啊,我又给自己挖坑了……。严重怀疑我自己有受虐倾向,明明稿子还没肝完,又急着往另一个坑里跳。可是我真的好想看小夏洛克和小约翰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一边哭着一遍给自己挖坑。)

好吧,先来解释下通感:

几个通感的人之间不仅共享情感和思想,还能共享语言和技能。

举个栗子,比如说A和B,A跟别人打架,B能不仅能通感过来教A怎么打,还可以直接代替A打。就是说两个人之间既可以交流,又可以替换。

(我解释清楚了吗?)(貌似没有。)

*本文只借用【通感】一梗,因原剧里表示通感的两个人如果谈恋爱,那么他(她)其实爱上的是自己什么什么的我们不care。我就想让他俩安静的谈个恋爱,没别的。

注意:前方幼年夏洛克和幼年约翰出没。



***

“夏洛克,你大可不必这样。”

“不必哪样?”

“这样……”麦考夫轻轻的叹了口气,把手插进了自己的裤兜儿里。他耸了耸肩膀说道:“埋葬一条狗。”

“红胡子。”夏洛克吸吸鼻子,“他有名字,他叫红胡子。他是我的朋友。”

“是的,红胡子。”麦考夫注视了一会儿那块崭新的墓碑,动了动嘴唇,然后他感知到自己的手指正在紧紧抠住自己的大腿。他望向夏洛克——

一双被泥土浸渍过的黑色皮鞋,两截苍白而瘦长的小腿,膝盖以上被黑色的裤管儿遮住了。他的膝盖因为长时间跪在泥地上而显得又脏又红。夏洛克的身体在松垮的衬衣和肥大的裤管间颤抖着,像不远处一棵桦树上的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

麦考夫继续说:“你悲伤得过了头了,我亲爱的弟弟。”

“走开。”夏洛克咬了咬嘴唇,弓下腰把手里脏兮兮的铁铲插进被翻得松软的泥土里,右手手背迅速擦过自己的眼角。“走开!”他叫嚷着。

麦考夫走上前去将那个倾斜的墓碑扶正了,目光扫过夏洛克头顶上那个小小的发旋。他说:“别忘了你的晚餐,夏洛克。你错过晚餐,妈咪会伤心。”

夏洛克以沉默回应。

一阵风穿过他们俩之间,翻卷起一阵泥土、苔藓和枯萎树叶的味道。太阳把夏洛克的影子投在了墓碑上,而年长他七岁的哥哥抬起手,切割过阳光边缘的手的影子恰好停留在夏洛克的影子的发梢顶。麦考夫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的把手放回了裤兜儿里。

“我感到万分抱歉,夏洛克。”麦考夫说。

——

夏洛克靠着红胡子的墓碑睡着了。他的腿蜷曲起来,两只手抱着胸,脑袋抵着墓碑的侧面,睡着了。他太累了,甚至毫不顾及的坐在泥巴上,还做起来一个稀奇古怪的梦——他梦见自己在跟别人争抢一个玩具模型——帆船——貌似是,在一间有着蓝色窗帘和灰色床单的房间里,和一个女孩——金发,蓝眼睛,看上去比自己大上不少,嘴里还念念有词。

“讨厌、讨厌的约翰?”

夏洛克打了个趔趄,从梦里惊醒了过来。他揉了揉自己酸痛刺麻的小腿,两只手撑住地想要站起来,视线里却突然冒出来了一只手。

手的主人有一副清脆又温和的嗓音:

“顺便请告诉我,我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夏洛克抬起头,下午的阳光刺得他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导致他看什么都是一片金灿灿的虚影。他晃晃脑袋,然后自己站了起来,默不作声的拍拍手上的泥巴。

约翰有些尴尬的把手伸了回去。他盯着眼前这个小男孩(看上去比他小个两三岁),继续开口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你叫什么名字?”男孩反问。

“呃,名字?”约翰有些费解,他把舌尖伸出来,在下嘴唇上溜达了一圈,把刚冒上嗓子眼的名字吞进肚子里,“抱歉……”

“约翰,”夏洛克凑近了一步,直视那位突然闯来的陌生人的蓝眼睛,“是你的名字?”

约翰为这唐突的动作而感到不安。他向后退了一小步,“你怎么知道的?”

“我从梦里听来的。”夏洛克撇撇嘴,伸手攥住了约翰的手腕,“你的眼睛刚才承认了这个名字。”

约翰诧异的盯着这个奇怪的家伙——他拥有着苍白的皮肤和(看上去)柔软的卷发,眼眶发红却表情傲慢,虽然比他矮上那么几英寸……

“转身。”男孩发号施令。

约翰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向旁边一扯,不得不往回转过了头,刚想开口抱怨,却被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无比熟悉的房间给吓得哑口无言。

“这……”约翰察觉到一股兴奋和恐惧正从他的脚底传上来,让他全身发麻。

“通感,居然真的是通感。”他身边的男孩同样发出了惊叹,“这可真神奇。”

“你说通感?通感是什么?”约翰不可置信的往前走了两步,坐在了自己熟悉的床上,拍了拍灰色的被单。“我又回来了?可我刚才才和你……”

“通感是指两个陌生人产生互通思想和行为。我不是个假的,你当然也不是。我们只是生活在同一个时间内不同空间的两个人。然后我们会出现思想的交流,比如说现在这样。”夏洛克歪了歪脑袋,继续补充:“我之前看过一本书是专门研究通感的,麦考夫不相信,并且嘲弄了我。”

“我们是,思想?”约翰皱紧了眉头。

“不。是交流思想。”夏洛克揉了揉头上的卷发,有些不耐烦的解释。

“树林,墓碑,泥地,”约翰说,“那些都不是幻想咯?……还有你,照你的意思来说,你也是真实的咯?”

“是。”夏洛克回答。

“太……太……太……”约翰拖长了声音,他的蓝色眼睛不断眨动着,金色的睫毛在空气中震颤:“太棒了!我从都没见过这么好玩儿的事情。就靠着这个我们能穿越时空?天呐,这简直神奇到没办法形容了。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词语来着?”

“嗯,通感?”夏洛克被约翰的表情逗笑了一下,然后迅速把笑容隐去了。

“对,通感,”约翰惊叹的语气流窜在整个房间里面,“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我从来没听过这个。”

“无聊的时候,我会看书。”夏洛克突然被约翰注视着,觉得有些别扭。他的手和脚还有脏兮兮的裤子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你真——厉害!”约翰用夸张的语气赞美着。他好像觉得如果自己不把语音拖的更长些,就无法表达他内心的情感了。

“你相信我吗?”夏洛克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对你说了几句话而已。你不能仅凭这些辨别我说的话的真假。”

“为什么不?”

“别人……一般都不会……”夏洛克有些结巴了。他的手背在身后使劲儿绞着,舌头地下藏着一坨黏糊糊的胶水。

“我相信你。”约翰微笑着说,“眼见为实。”

约翰走近,然后握住了夏洛克的手腕,轻轻将夏洛克拉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惊叹。

“红胡子之墓?”约翰在夏洛克的耳朵边上念着,“给我忠实的朋友:红胡子。”

夏洛克突然间有些脸红。他转过身去,眼前的场景立马从房间转换成了夕阳余晖下的树林以及墓碑。他面对着那块墓碑,有些气呼呼的想要回应,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红胡子是谁?”约翰问。

“我的朋友。”夏洛克回答,“曾经的。”

“一条狗?”约翰松开夏洛克的手腕。

“是的,一条狗。它比人要聪明许多。……它是世界上最好的狗。”夏洛克说到「最好的」的时候哽咽了一声。他的声音就像是在赌气的大吼,树林深处都传来了一阵鸟类被惊扰而扇动翅膀的声音。

“我知道……”约翰把手搭在夏洛克的肩膀上,“每个人都有朋友。”

夏洛克的肩膀抖了一下。

约翰继续说:“如果你觉得难过,我可以做你的朋友,你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我不需要朋友。”夏洛克走上前拍了拍墓碑,“我的朋友已经死了。”

“嘿,别这么悲观。”约翰说:“至少你可以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如果你不愿意我做你的朋友,那这事儿就先搁在一边。我们可以去树林的边上采一些花——哦不,现在是秋天,该死的秋天。那我们也应该能找到一些从夏天剩下来的花儿,放在你朋友的墓碑前,呃,表示祭奠。”

“你说什么?”夏洛克转过身,他的眼泪还挂在下巴上,两条亮晶晶的泪痕在阳光底下显得有些滑稽。

“采花。”约翰加大了音量,“花朵。”

“你认为一条狗是值得祭奠的吗?”

“每个重要的人,哦不,每个重要的朋友,都是值得祭奠的。”约翰眨眨眼睛,扬起脑袋,砂金色的头发柔软的贴在额头。他的眼神路过树梢,路过墓碑,路过新掘出来的泥土,然后稳稳的落在了夏洛克的眼睛里:“我的生命里有很多朋友,我从不想失去他们。”

“我们家的花园里有花。”夏洛克说捡起了遗落在泥地上的铁锹,用袖子擦干净了眼泪继续说:“我的名字是夏洛克•福尔摩斯。”

“约翰•华生。我姓华生。——顺带一提,你这个名字可真拗口。”约翰说,“很高兴能认识你,夏洛克。”

***

舌尖轻刮上颚的感觉很奇妙。约翰跟在回花园采花的夏洛克身后边吃吃发笑,并且多念了几遍这个奇妙的名字。

他不知道的是,夏洛克也正背对着他,一遍又一遍的轻声重复着「约翰」这个听上去不怎么奇妙的名字。






TBC.

尽量在下一篇把它搞完。明天或者后天更吧。

「终于满足了我写夏洛克和小约翰的心愿了,real满足,real爽……」

我原先在思考这个问题:夏洛克是不是应该这么写?会不会显得太脆弱了?

到后来我又自我肯定了一番:既然是写小夏洛克,那么他就应该具备一些成年之后的夏洛克所不具备的东西。他会为了自己心爱的狗死去而颤抖哭泣,会不管麦考夫的说辞去傻傻的掘一个坟墓,会在别人面前显示出自己的难过和心碎(当然,有所保留的显示。)成年夏洛克大概会竖着眉毛说:这可真够无聊的。

他已经具备了一些能让自己冷血起来的因素,但是还好,他在这个时候遇见了约翰。那我们不妨大胆的假设一下(反正都是自己瞎编的),如果幼年夏洛克就遇到并结交了约翰这个朋友,他对于他所面对的这个世界所表达出来的情感会不会有所不同?我想答案是肯定的。约翰总是能成就更好的夏洛克。

他们为什么不早点遇到呢?

我想着,然后就写出了这篇文。夏洛克还一点儿都不machine,约翰也还没有上过战场。他们都是最初的夏洛克和约翰,遇见了,然后改变彼此一生。

借用通感这个梗吧,主要是觉得……………………特别好玩儿【。】

既不是一面也见不着,也不是天天都能腻在一起,偶尔见上一面,每次都有新惊喜嘛哈哈哈哈哈哈。

……

我好像说太多了。

愿你们能喜欢!

















简直甜到要死!!!甜到长蛀牙!!!!!我满足了,我得到了升华。


blackpanda:

【首发微博我就懒得艾特直接复制粘贴啦】
[cp]#Sherlock##神探夏洛克##福华#
脖砸生日快乐!!!!死命撑到零点发出来!!!
很抱歉并没有额头亲……好歹也是鼻头亲嘛XD【噫】

画着这张图的时候我在想…

我只是喜欢神探夏洛克,只是喜欢BC喜欢MF,不管神夏能拍到第几季,我觉得都是一种美好的回忆与经历…

真想一直看着他们忙忙碌碌又温馨又危险的破破案,吵吵嘴…

感情是最难变的,希望GN都始终不失对他们的感情…

也祝和脖砸的友谊地久天长XD
为了我们的友谊干杯!!!XDDD
【这贺图是不是有点…水………】[/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