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只蠢长脸

@ida-the-one

来自约翰的五张病历单【完结】

前篇戳我

写到想吐奶茶。
 ————

夏洛克的确是个混球中的天才,同时也是天才里声名显赫的混球。

——约翰在第十二次遇到夏洛克的时候向他阐述了这个观点,正好是在他们俩都喝的酩酊大醉,连手指和脚趾都分不清的时候。

约翰扯着夏洛克的昂贵的衬衫,四指收拢,拇指几乎要将那一点布料抠进自己的掌心里面。他把夏洛克的脑袋压低,然后他感觉到他嘴巴里残留的那一点酒气从唇齿间溢出来跑到了夏洛克的颧骨和鼻梁上。

它们更加红了。约翰迷迷糊糊的想,或许还能再红一些。

他要跟夏洛克说些什么,可是一张嘴说话的时候,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得不甚清晰。他们在喝醉之前貌似在讨论些什么,从人体结构一直扯到了地球的黄赤交角——上帝才知道他们是怎么扯到那么远的。他们还甚至为了「两个人喝酒前是不是应该要先碰杯」这个问题而争执不下,甚至还因此向对方灌入了更多的酒。这直接导致了约翰和夏洛克两个成年人喝得过了头而意识不清的情况。

而现在——

他们脸贴着脸,气息搅着气息。约翰目光迷离,嘴唇上的酒好像是渗透进了唇角的纹路里,任他如何舔也舔不干净。夏洛克当然也没好到哪里去。显然,他很少喝醉过——或者说从来没有喝醉过,所以当他还没意识到这件自己无法掌控的局面出现并加以遏制之前,思维就已经跟随着酒精蒸发出去了。

 
  

“夏洛克•福尔摩斯。”约翰眨了眨眼睛,视线仍然无法聚焦。他喊着脑子里唯一的一个名字,然后揪紧了手上的领子,把脸更凑近了一分——即使是这样,他除了一大团模糊色块和灰黑的阴影之外还是什么都看不着。

夏洛克感受到约翰柔软的鼻尖擦过了他的鼻梁,轻轻的触碰了一下,然后又缩回去了。带着酒、毛衣、洗发香波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在他的鼻腔里冲撞了一会儿,然后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像是鼻尖与鼻尖的,皮肤与皮肤间的问候和亲吻。只用这一小会儿。

夏洛克不满的应了一声。他的声音从喉管里发出来的时候,那些酒水正冲击灼烧着他的胃部。他感觉到自己需要安静下来——彻彻底底的安静,没有酒吧,没有酒杯,没有可恶的黄赤交角。但是或许可以有约翰。

“夏洛克,你是个女人吗?”

华生医生把脑袋仰起来,眯着眼睛问道。

“大部分时候……”夏洛克兀自笑了起来,他充满酒精的胸膛也随之起伏:“……不是。”

“大部分时候?”约翰吃吃的笑起来,他甚至笑的有些头晕目眩了——该死的、该死的酒。

“我是指思维。”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约翰晃了一下手臂,拇指蹭到了夏洛克锁骨上的一小片皮肤。

“轮到我问了。”夏洛克没理会约翰愚蠢的问题,而是突然用手指攥住了约翰的手腕,指腹贴紧了那一片皮肤又松开。“你喜欢女人吗?”

 
  

“大部分时候……”约翰学着夏洛克的语气,尾音拖的圆润而绵长,“……喜欢。”

“你喜欢?”

“大部分时候,我说。金发的,黑发的。各有各的不同嘛。”约翰松开了手,像是放飞一个气球那样颇有些自豪的把五根手指伸直了,然后撑在自己的下颌。手腕内侧还留着夏洛克指腹的余温。

“我很招人厌烦吗?”夏洛克曲起手肘,掌心贴在自己被揉皱了的衬衫领口上。

“不会。”约翰这次回答的既短促又有力,像是突然给予了他自己几秒钟完整的清醒头脑,“夏洛克,你从来不让我厌烦。从来不。”

夏洛克没有接他的话。

约翰喃喃道:“比天才更天才。”

“然后?”夏洛克挑起了眉毛。他的眼睛里有些亮闪闪的东西,只有在喝了酒之后才会从眼底冒出来。

“……比混球,更混球。”

约翰笑得连自己的手都快要支撑不住自己的脑袋了。

“我把它视为一种称赞。”夏洛克说。

“随便。”

“你喜欢当医生吗?”

“喜欢。”

“还喜欢什么?”

“夏洛克。”约翰停顿了一下,很显然他没有发现对面人的身体忽然向他这边倾斜过来,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讲下去:“你那些该死的疤呢?”

夏洛克在混沌间感受到一阵令人窒息的酥麻,但等他将自己的名字和后边那句毫不相关的话语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胸膛里又窜出了一股怒火,灼烧着他,撕扯着他。

他觉得全身都开始疼痛起来。可能是由于酒喝多了,又可能是由于那句无关紧要的话——

夏洛克分不太清。他从没经历过这样奇异的感受,就像是被人用手稳当当的攥住了心脏,偶尔提到一些词汇的时候,就会狠狠揪紧了。紧接着是酸涩的疼痛。

他突然有点嫉妒起他身上的疤痕来。即使那些疤痕就好好的躺在他的身上,并且已经淡的快要看不出痕迹来了。

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夏洛克的脑子里叫嚣着,单词和单词之间勾连在一起,让他头痛欲裂。

有个愚蠢想法突然击中了夏洛克,就像是一个闪着亮光的微笑陨石突然砸进了他的脑海,身后还拖着一条奇异亮光的尾巴。

约翰是个医生。

夏洛克在棉花团似的色块里去寻找约翰熏醉的脸蛋儿,然后盯着那张脸不断的傻乐。他看见约翰正撸起一个人的袖管儿——呃,好吧,就是他的袖管儿——然后用拇指和食指去摩挲那些淡粉色的、快要痊愈的伤痕。约翰的手指可真烫。

所以他或许可以——他只是说可以一试——在脸上弄出些没有大碍的小伤。这样约翰或许就能让约翰的目光和手指离他的眼睛和嘴唇更近一些。

听起来简直荒谬到无以复加,但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

更近——

更近。

然后约翰梦见了夏洛克的嘴唇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那两片形状美好的唇瓣贴合住他的皮肤时引起了一阵心悸,从额头上一点处漾开的波纹在许许多多个不知名的角落里生长成滔天骇浪,回涌,冲刷,然后再次回涌。他像个杵在风暴中心的瞭望台,脚跟连着小腿站得笔直并且毫不为之所动,身体内部却已经酥软到想要立即昏厥过去。

 
  

——

约翰从小憩中惊醒。

他的周身仿佛还冒着啤酒泡。

喝酒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该死的整整一个星期,然而约翰自始至终都没觉得他从那场过于可笑的拼酒事件里清醒过来。

他无比清晰的记得他是如何在街上碰见了风尘仆仆的夏洛克,是如何善意的邀请那个刚处理完案子的侦探去喝一杯酒,然后是如何在酒吧里醉的不省人事的。

他确实和夏洛克见得过于频繁了。自从最开始两次他和夏洛克见面的时间间隔了两个星期之久,在其后的每个星期中约翰至少会遇见夏洛克一次。有时候会在医院里,有时候也会看见他陷在那张老旧的皮沙发中,用瘦削的脊背跟他打招呼。又有时会直接在回家的路上碰见了——就是那么恰到好处的「碰见」,他们还会一起去喝一杯咖啡什么的。夏洛克一般加糖,而约翰不会。

有两次约翰遇到了正在办案的夏洛克。黑手套黑风衣,尖锐而显眼的插在一堆探员里。他看着夏洛克,而夏洛克也正好扭过头来看见了他——他们对彼此微笑并点头,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这时候,约翰就会感受到一种无法言说的畅快和从心底里流露出来的默契。这种默契从人群的缝隙之间穿插而过,联系上从顶点到末点的两个人——就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

停下,停下。

约翰胡乱的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勒令那些脑海里往上窜的画面暂停。但他悲惨的发现即使他把那些画面统统丢出脑海,隐藏着的,模模糊糊的那一吻就会翻涌上来,带着一点点酒味儿印在他的额头上。熟悉的位置让他满脸通红。

只消那一吻。

 
  

***

「医院?             ——SH」

约翰看着自己的手机亮了一下,提示音随即响起。某位大侦探又开始短信轰炸了。

 
  

「是。」

 
  

「如果没有别的预约,那么十分钟之后见。           ——SH」

 
  

「如果有,那就推掉。       ——SH」

 
  

完全的福尔摩斯氏口吻。夏洛克这些该死的语句就完全可以充当《如何对别人表现礼貌》一书中最好的反面教材。

 
  

约翰踌躇了半晌,手机屏在他掌心里亮了又暗,然后再次被摁亮——

 
  

「什么伤?」

约翰仍旧无法拒绝夏洛克的任何一次请求。

 
  

「擦伤,玻璃划伤和左手臂脱臼。我已经差不多把它接回去了。            ——SH」

 
  

「你擅自动你那条脱臼的手臂?!」

 
  

「情况紧急。             ——SH」

 
  

约翰几乎要被夏洛克气的发狂了。椅子腿儿和地板之间划出难听的声响,医药柜被约翰粗暴的拉开,玻璃器皿碰撞出一系列染着怒火的叮叮铛铛声。他把手机放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然后又拿出来翻看一遍,接着把它成抛物线状丢在了桌子上。

约翰也不知道这没来由的怒火是从哪里来的。

夏洛克——这个人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宁愿冻得半死也要穿着那完全不御寒风的衬衫在街上疯跑;宁愿被划的满身都是伤痕也要去跟踪那该死的罪犯;宁愿为了一个案子让自己的手臂脱臼——上帝啊,他还自己把它接回去了,只说了轻飘飘的一句“情况紧急”!

这举世无双的混蛋!

“约翰——”

夏洛克在发出短信的八分二十五秒后推开了门。他喊着约翰的名字,没有任何附加单词。他的确不喜欢称呼约翰为「华生医生」或者是别的什么,他觉得那样很多余。

夏洛克甚至会误以为在他疼痛难忍的时候喊约翰的名字能让他好受些——当然,大多数的这种时候,他的短信就已经发送到约翰的手机里头了。

“这次又是什么!”

“一个七分的案子。”夏洛克一边脱下他的黑风衣一边说道:“我原本以为这个案子花费不了什么力气,可这个罪犯的疯狂与聪明程度超出了我的预料。他不断的挑衅我,然后给我邮寄一些被害人的毛发指甲什么之类的……”

“大侦探,我问的是你的伤口。”约翰从桌子后面绕过来,然后拉着夏洛克到一旁坐下。

“噢,伤口。”夏洛克对约翰挤了一下眼睛,嘴角边的酒窝晃了一下又消失不见。“很明显,就是一些擦伤。手指骨节处的伤是铁栅栏弄的,膝盖和小腿则是碎玻璃,至于脱臼——”夏洛克的声音小了一些,像是害怕会被责骂那样小声嘀咕着:“我跟他打了一架。你知道,带伤打架还是挺危险的。”

“哈,你还知道危险?”

约翰几乎要被气笑了。

“我已经把危险程度降至最低了。”

“那你脸上的伤呢?”

“什么?”夏洛克略微迟疑了一下。

“颧骨,额角和下颌骨上的伤口!”

“我摔了一跤。”

约翰不可置信的盯着夏洛克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他还想问些什么,却全都被自己的舌头给堵住了。他觉得夏洛克在对他撒谎——或许没那么严重,但至少是隐藏了一部分实情。他没那么聪明的脑瓜,在看着夏洛克眼睛的时候也推论不出什么端倪来。

“好吧。”约翰认输了。他用手把夏洛克前额的碎发全部捋向了后面,手指从那些顽皮而柔顺的卷发里穿梭过去。

夏洛克仍旧盯着他看。

约翰隐隐约约觉得,他体内的那些残留的酒精又开始发挥作用了。它们在咕嘟咕嘟的冒泡,蒸腾,翻滚,然后从额头上那一枚吻痕里渗透出来。

“约翰。”

夏洛克看见约翰浅金色的睫毛末梢开始颤抖,然后眼皮下落,盖住了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珠。

攥紧——酸涩——疼痛——

然后归于平静。

“把你的脑袋偏过去,我要开始处理你颧骨上的伤口了。”约翰舔了舔嘴唇。

“遵命。”

 
  

夏洛克感觉到静谧与舒适。药水带来的刺痛感与他而言完全不值得一提,而他那从血管里流淌出来的安宁才是缓解他紧绷着的神经的良药。

约翰的手法很轻很快,动作起伏间带起来的气流能恰好从他的脸旁边穿过。是羊毛衫上的柔顺剂的味道。

全然的信任与默契——谁说夏洛克不近人情来着?那只是因为他面对着的不是约翰而已。

 
  

“你很喜欢,”约翰停顿了一下,他的手停顿在了半空,“冒险?”

“我只是找些方法让我的思维能集中在一件事情上,”夏洛克如实回答,“因为我的脑子不会停下。”

“冒险能满足你胡乱跳动的思维?”

“第一,我并不是冒险,而是含有科学依据和理论指导的追踪罪犯。第二,我的思维活动完全不「胡乱」,而是有条不紊。就像脑子里有个阁楼,我能把信息分门别类的整理好然后装进去,有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阁楼?”

“普通人会往里塞无用的东西而摒弃有用的,比如说像你。”

“可我的确记得地球是围着太阳转的啊。”

“那……又有什么关系!”夏洛克瞪大了眼睛,“它是围着太阳还是月亮还是你和我之中的任何一个,都不会对我产生任何实质上的影响。”

“意思是你不会注意到身边寻常的小事咯?”

“不完全这样。”

约翰没有了答复。他收好了自己的医药箱,然后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桌子。

夏洛克有些疑惑的继续追问:“你是说什么样的小事?”

“就是,小事。你忽略掉了什么?”约翰对夏洛克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继续开始用笔写他的病历单去了。

好吧。

这是个谜题。约翰扔给他的。就用这一句话——

他忽略掉了什么?

约翰起身把病历单拿给他,脸颊透出一种在空调的高温下而泛出的粉红色。

他忽略掉了什么?

夏洛克眯起眼睛打量着约翰——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温和,平静,眼角的细纹舒展开,眼睛里透着最为纯粹的蓝色。有时候看的越清楚,突破点也就越远了。

“希望下次不会再医院碰见你了,福尔摩斯先生。”约翰啪的一声把笔盖盖上了。

 
  

——

约翰是新的谜题。

然而夏洛克已经找到了这个谜题的出口。

 
  

***

约翰问诊完后去衣帽间换下了白大褂,然后穿上他最喜欢的一件套头毛衣。他的头发被毛衣的领口摩擦得乱糟糟的。

“我找到答案了。”

有个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低沉沙哑的穿过衣帽间狭窄的缝隙——

“我明白了,约翰。”

夏洛克的声音。

约翰转过身。他觉得光线都突然有了重量,他有些无法顺畅的呼吸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约翰这样安慰自己。

“病历单,是吗?”夏洛克兴奋的像是刚刚破件大案子,“是吗?约翰。”

夏洛克鲜少重复自己的话,更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连抛出两个同样的问句。

“了不起。”约翰的舌尖又不由自主的伸了出来,濡湿了他的下嘴唇。他尝到了一点酒味。

“小事——”夏洛克的眼睛简直在闪着亮光,“病历单太容易忽略了,是的,我从来没有在意过。而且那种字迹也实在混淆视听。”

“所以你去问了别人?”

“向别人请教是美德。”夏洛克微微颔首。

约翰笑了起来。他实在不能想象夏洛克这样的人如何趾高气昂的向别人「请教」这种让人脸红的问题。

“你找谁了?”

“找我应该找的人。”夏洛克想了一下那个在前台帮他翻译病历单后用诡异眼神望着他的小护士,选择避而不谈这个问题。

约翰向前走了一步。

“你都知道写的是什么了?”

“完完全全。”夏洛克说。

这几个单词让约翰有些站不住脚了。

——在那之前,他承认,在每一张病历单上出了该有的药瓶名称,他的确加入了些不该有的东西。

比如:

「你的黑风衣挺酷」

                    ——第一张

 
  

「你不该有手枪」

                    ——第二张

「聪明人」

                    ——第三张

「说实话,能和你一起去吃个晚饭吗」

                    ——第四张

「你欠我一个吻」

                     ——第五张

 
  

夏洛克都知道了,完完全全。

 
  

“我要补充你每一个回答。从几个月前的那一张病历单开始。”夏洛克说。

 
  

“你的毛衣也挺好看的。”夏洛克开始向约翰靠近。他们的距离在狭窄的、衣帽间的宇宙中不断缩小。

 
  

“我把手枪丢了。我想我不再需要它——因为我一点儿也不无聊了。”

 
  

“你也不蠢,至少相对于其他人来说。”

 
  

“我永远乐衷于答应你的请求。任何,所有。”

 
  

夏洛克在约翰的面前站住了,然后伸出双手,手臂擦过约翰的肩膀,松垮的在他的脑后环住。

 
  

衣帽间的宇宙坍缩成一个奇点。

约翰觉得旁边的一切都跟他再无关系。

 
  

夏洛克偏头,嘴唇印上了约翰的。

潮汐涌起,风暴中央。

 
  

“现在还给你。”夏洛克悄声说。

 
  

约翰觉得整个人紧绷成了一张被拉满的弓,因为夏洛克的这一句话而崩断了。

 
  

嘴唇——甚至要比记忆中的触感好上千倍万倍。那样柔软的轻触和浅淡的须后水味组成了这个世界上最令约翰梦绕魂牵的东西。他甚至觉得,当他在濒死之时也能品尝到这样美好的吻,那也算是了无遗憾的一件事。

 
  

————

 
  

“想要更好的吗?”约翰用双手环住了夏洛克的背。

 
  

“迫不及待。”

 
  

约翰微笑着再次吻住了夏洛克。

 
  

Fin.

 

 

 

这个梗来自第十二夜,这里是原梗地址:

http://doctective.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4435&extra=page%3D1&mobil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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