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只蠢长脸

@ida-the-one

Moonlight Shadow【2】

开学后一直都很忙(其实就是懒),这个脑洞真的想写很久啦,只是我现在都不确定能不能把它写出我想要的效果……老感觉原著风套用现代人设被我写得奇里奇怪的。有人问我为什么三个月不出现,答案是我去小号上放荡不羁爱自由啦!但是神夏是不会出坑的,这个故事也一定有个结尾。而且为了逼自己把这个故事写完,我把存稿全部发上来啦!!!!

附上四个月前的第一篇:http://boboboboza.lofter.com/post/1d13775a_10e1e081

朋友们还是看看第一篇吧,四个月前的东西我自己都不记得写了啥……

还有,请大家看出什么漏洞一定要跟我讲噢


正文:

2010年11月6日

我昨晚过于繁忙,许多事情都需要整理,而恰好我的朋友夏洛克也病倒了,于是空了一天未写日记。今天将这两天的所见所闻一并写下,好让我梳理梳理容纳的太多讯息,不要乱糟糟地全部堆积在脑子里。

昨天清晨时我起得很早,不免有些头晕脑胀。于是准备走到窗台边上去透透气,在翻身时却被夏洛克吓了一跳。我倒并不觉得两个成年男人共枕而眠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只是单独一个人睡太久了,起床时身边有个人还在睡觉的感觉实在奇怪。我突然想起远在伦敦时的赫德森太太在前几个月咬定我是个同性恋的事情,觉得荒谬可笑。但我看着夏洛克,脑海里浮现出他精彩绝伦的推理和辩驳,想到他每一次都能圆满破获的案件,就止不住想要惊赞——他太完美了。即使是他性格上有着不同于常人的缺陷,也仍然掩饰不了福尔摩斯的完美。

思及此,我忍不住盯着我的同伴看了好一会儿,然而夏洛克的浅眠程度超出预想,他在我盯着他看的时候,睁开眼睛看向了我。我看见他的眼睛在参杂着一点光亮的黑暗中仔细打量我,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新奇的目光。我说:“早上好。”夏洛克不回答我。他好像在用眼睛回答我。然后他翻过身,又用自己的声音说话了:“去拉开窗帘,约翰。”

我下床,找拖鞋,拿起大衣披上,走到了窗台边,伸手把窗帘拉开了一半。于是我看见了一片白色,这预示着昨晚有一场大雪悄然降临。我打开一点窗户让风溜进来。

“下雪了吗?”夏洛克问。

我回答是的。于是我听见夏洛克下床的声音,向窗边快速走来。他让我把窗户全部推开,我照做了,却发现夏洛克仅仅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又想把窗户拉回来一点儿。“推开!”我听见他的声音,他蹙起眉头好像根本不畏惧这严寒。

于是我把窗户全部拉回来锁紧了。我说:“穿好你的衣服,不然你会生病。”我摆出一副很坚决的姿态,像是在教导一位小朋友。不,小朋友也没有这么不听话。脑子里又开始回旋赫德森太太在我们出门之前特意叮嘱我的——“照顾好夏洛克,他总是容易把自己搞病或者搞伤。”我叹一口气,抱起双臂,等我面前的这位“小朋友”来指责我。我已经完全做好被完全讥讽的准备,所以心里建设做得充足。当然,我也不希望他病了。这是真的。

夏洛克乖乖回去穿上了大衣。我始料未及,愣了好一会儿。最后他自己走到我身边,替我推开窗户,凉风从外面灌入我的脖颈,让我打了个冷颤。然后夏洛克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掏出来了一个带有软鬃毛的刷子,开始清理起窗外台子上的积雪来。我疑惑不解,伸过头去望,便听见夏洛克在我的耳旁问我:“昨晚睡得怎么样?”

我如实回答:“还不错。”

夏洛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转过身来,献宝似的将窗台上的痕迹给我看。我看了一眼,不禁吓了一跳——是一对脚印!昨夜我们睡下时窗外还没有下雪,而这脚印明显是在下雪了一段时间之后踩上去的,又因为重力和时间原因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冰。而这个人也正是因为雪还在下,所以肆无忌惮地留下脚印,以为会大雪覆盖住一切痕迹。这一切却被夏洛克看穿了,莫非是他夜里听见了什么动静?

夏洛克打断我的思绪,双手撑住那脚印的两边,跃了出去,落在外面被雪覆盖的草丛里。他说:“在草丛上很难像在窗台这种平面留下足迹,所以我们无从找寻脚印的起点和终点了。”接着他观察了四周,以及最近的小路。他的身子活像只在雪地里飞扑猎物的黑鹰,风衣衣角翻飞,时不时粘上一点雪。这时我也不在意我身体上的寒冷了,十分专注的将目光头向他,希望能帮助他找到些什么。

夏洛克从窗台又翻了回来,双手被寒风刺得通红。我连忙关窗,他在我身后一边用手拢着自己嘴里哈出的热气,一边对我说:“看来你睡得还真是不错。”我听出了些讽刺意味,一时间无法作答。他继续说下去:“我昨晚没有睡着。”

我非常吃惊,向前一步:“你一整晚都没有睡觉?”

他点点头,把大衣脱下,又钻回被子里,只剩下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说:“是的,约翰,有时候我真羡慕你。我昨晚有些头疼,便一直没有睡着,又听见了有人踩雪的声响,便凝聚精力仔细去听了。虽说昨夜云层很厚,月光几乎透不过来,可我还是发现有个人站在了我们的窗台上长达三分钟甚至更长,接下来的月光更加微弱,人影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他讲前半段的时候,牙齿还有点打颤,讲到后半段的时候明显流利了许多。我问:“为什么要站在窗台上看呢?站在地上岂不是更方便?”

夏洛克回答:“站着可以透过窗帘顶部的一点缝隙观察室内环境。而且这窗户的锁坏了,完全是靠蛮力关紧,如果有人想从外面拉开只需稍稍使力。一旦进入我们的房间,那个人就可以盗取我们的财物,或者直接将我们杀掉。”

我的汗毛在背后一根根竖起来,在夏洛克不紧不慢的语调中仿佛看见了一个杀人狂魔在窗外站着,等待着,提着一把刀。我的喉咙发干,却有些惧怕打开通向大厅的房门。这人就在房子里。是谁?

夏洛克讲完,又给我下了命令:“请出去取我们的早饭回来,约翰。”

我拒绝了他:“你刚才可给我讲了个鬼故事,把我吓得不轻。”

他从床上支起来,盯着我,说:“只是你理解的恐怖而已。你不是个军人吗?”

我哑口无言。是的,我是个军人,出生入死,何惧杀人魔?我只好绕到门边去,却先一步听见敲门声。夏洛克比我的反应更快,他从床上一跃而起,用手臂将我与门隔离开来,自己贴着墙壁站着,用一根手指贴住我的嘴唇让我不要出声。门外又敲了几下,有个年轻的声音传来:“请问福尔摩斯先生醒了吗?”夏洛克将手指收回,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即开门。

女仆伊迪斯将早餐递过来,我此时才意识到我早已饥肠辘辘。她说:“抱歉这么早打扰您,我怕牛奶凉了就先送来了。”夏洛克满面微笑,表演得十分和善。他问道:“你一般几点钟起床呢?”

伊迪斯回答道:“四点半就会起床准备了。”

夏洛克继续询问:“那么其余两个仆人呢?”

“厨娘缇娜也会起个大早准备早餐,马倌巴尔莫的休息时间不定。”

夏洛克将伊迪斯送出门,用手放松了一下僵硬的面部肌肉。他恢复了几分钟之前严肃的模样。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如果夏洛克愿意的话,他应当会成为人群中最受人喜爱的人。只是他不需要这份喜爱。

我们开始享用起早餐,夏洛克一言不发,大概在想案件,而我满肚子疑问,只好等他愿意的时候再敞开来问他。

之后,我们与威尔逊太太见面。夏洛克对脚印一事只字未提(甚至回去拿雪覆盖住了窗台上的所有痕迹),只是请求了威尔逊太太打开二楼的书房,也就是威尔逊先生遇害的地方。

威尔逊太太站在门边等候,我们推开门,一股木头腐烂和轻微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房间里已经被打扫过,地板上已经毫无血迹,只有靠近桌子的墙上有几滴惊叹号似的血滴还未除去。由于照片已经传入了我和夏洛克的手机,所以夏洛克掏出了口袋中的手机,然后单膝着地勘察着现场,他的手在半空中浮动,好似触摸到了尸体——我想起前一天晚上他捏着不存在的琴弦拉小提琴,不由得感叹起他非比寻常的能力来。

夏洛克说:“过来,约翰,坐在椅子上。”

我照做了。于是夏洛克走到我身后,拿起了一卷报纸,缓慢地向我走来。我还未作任何反应,他便从我身后捂住了我的嘴巴,在我来不及挣扎的时候用报纸卷的一端划过了我的喉咙。我痒得不行,又没有办法咳嗽,便用手去抓他的手臂,他放开了我,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又用右手捂住了我的嘴巴,左手持报纸,再一次在我的喉咙上划过去。他的脸颊蹭过我的耳朵,轻微的喘气声回荡着,直到他否定了这个做法:“不。不是这样的。”他在我的耳畔好像在于自己做着辩论,“再一次。again)”

他的左手从背后环绕过来,将报纸反握,卜的一声抵在我的胸膛。


我甚至无法发出声音,就被夺去了性命。我想象到夜里我没有见到的黑影,想到夏洛克的眼睛,想到明晃晃的尖刀刺进我的胸膛——我有一瞬间的错觉,我将死在他的怀中。

静止了几秒钟之后,他松开我,我俩都舒了一口气。我又活了过来,心脏开始怦怦跳动。他又开始仔细钻研起手机里的图片,于是我也翻出手机,发现了不寻常。

图片里的尸体正面朝上,脚指着书桌的方向,脑袋朝着门口,左胸和颈部大动脉均有刀伤。根据尸检报告可以看出,威尔逊先生的死因是失血过多,因此凶手并未一刀毙命——缺乏经验。值得一提的是,尸体虽然呈这种姿态摆在屋内,而椅子却翻呈倒状,好像是跟着受害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显然夏洛克也注意到了这把椅子,于是又拉来了我反复做了几遍实验,却都达不到能把椅子弄翻的效果。我问:“会不会是威尔逊先生在扶住椅子的时候将椅子弄倒的呢?”

“有可能,”夏洛克语速极快,“但可能不大。”他陷入了沉默,闭上眼睛,眼珠在眼皮下迅速滚动。我甚至能感受到线索在空中胡乱飞舞,再被夏洛克重新摸索、编排、整理的模样。他的手指抚过琴弦一般在空气里跳跃着,突然凝固了,就摇摇脑袋清除无用信息,然后继续演奏下去,直到思绪顺滑无处卡壳,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就在这时,我猛然发现地板缝隙之间有一块独特不同。曾被血渍浸染的地方是暗褐色的,而没有被浸染的地方是黑色,而正在我脚下的一小块地方,却掺杂进去了一些黄灰的东西。我俯下身去打量,夏洛克迅速蹲下询问,然后我们小心翼翼地采集了一些样本,夏洛克取了一些放在手上研磨,又凑在鼻尖下闻了闻,说道:“在厨房。”语毕,他的突然微笑起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深深愉悦的微笑,然后他低声评价道:“越来越有趣了。”

后来我们准备去仓库看案发现场的椅子,夏洛克在与门外的威尔逊夫人碰面时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他问:“您丈夫怕冷吗?”

威尔逊夫人回答:“不怕冷。倒是非常怕热,有时候冬天也要开窗户来通风,我是不懂他……”

夏洛克打断她:“知道了。让我们去看看椅子。”

我只好为他的粗鲁和不礼貌而道歉,顺便问了一些案发现场时的状况。还没有问完,夏洛克便在楼下大声喊我的名字了。我只好再次道歉,并说明夏洛克只有在激动的时候会这么做,实际无意冒犯。威尔逊夫人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回去关上了房门。我注意到她好像注视了房间很久,不知道在看什么。

仓库在厨房的旁边。当我到达仓库时,我看见女仆伊迪斯、厨娘缇娜正在厨房里剥青豆,马倌巴尔莫穿着黑靴子和肥大的皮袄,正在厨房一角整理工具。

夏洛克把椅子搬了出来,放在厨房的门口。于是厨房中的人们都不约而同的看向这个椅子——托我我这个角度的福,我看清了他们每个人脸上的面部表情。女仆伊迪斯有些疑惑和恐惧,缇娜倒是自然,看了一眼之后低头继续干活去了,而巴尔莫十分热心地走上前来询问这把椅子需要摆到那个地方去。夏洛克说:“请摆到我们的房间去。”

我虽然内心厌恶但无法拒绝,只好看着那把死过人的椅子放在我的床边。干完活之后,夏洛克再次一反常态地伸出手,感谢巴尔莫的善意,于是巴尔莫也伸出手,与夏洛克握了一下。巴尔莫显得少言寡语,嗓音里有股粗糙的苏格兰调调,但却对夏洛克也显得热情非常。

待巴尔莫走后,夏洛克挑挑眉毛,将刚才握的手在我面前展示了一下。我注意到,是左手。

“我发现他干活的时候都是用右手,但在我伸出左手的时候他并没有显示出任何不习惯,而是直接与我握手。而且,他的左手手掌中也有着许多年磨出来的老茧。这说明,他的惯用手不分左右——就像我也能够同时握住两支笔写字一样。”

我继续接下去:“按照伤口的方向和深度来说,凶手应该是用左手完成……”

夏洛克又提醒我:“你居然没发现……?”

“什么?”

“他们都是左撇子。”夏洛克回答。


我张开嘴巴,可笑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顿住了,茫然地望着夏洛克。我说,“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在意这件事儿。”

可是他又是在哪个不为人知的时间段和地点全部摸索清楚的?我无从知晓。他简直简直是个谜。

夏洛克的嘴角细微下撇,露出福尔摩斯式的嘲讽。(我发誓这种动作他的年长的哥哥做得更为熟练)然后我听见他与我脑海中的问题对话:“每一次接触,都是整理完善资料的绝妙时机。”他甚至有些洋洋得意了,“我有时甚至不会看见屋子里的人。而是一堆资料,一些滚动页面着的书,甚至是一堆代码。”

我问:“你是如何做到的?你这种天赋……”

夏洛克粗暴地打断我:“不,不,不。我绝不是天赋所造就,更不是什么别的玩意儿。我不在意天赋如何,而在于自身塑造。我的大脑像个阁楼,储存的东西是我分门别类整理完成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不被任何人创造和改变,我就是创造和改变我的本尊。”

我似懂非懂地听完,看着夏洛克苍白而锋利的脸颊上居然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了。他对这个话题感到不悦——或者说是我的言论使他不悦了,我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一面,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呃,冷面人,刚才被我的问题敲开了一个小角,于是原本的他就从小缝里钻出来,否定我,指责我。

“听上去真厉害。”我的嘴比大脑先一步发生反应,溢美之词脱口而出。夏洛克语塞了(我自认为的),他有点透明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然后将视线从我的身上离开。他喜欢被人赞美。我发现了。

于是不到两秒,他又缩回了之前那个冷面人的壳子里。

“有些事情你可能无法理解。”夏洛克说,“因为我的思维比你更快,更准确。我懒得废多余的口舌,所以我不会回答你的一些白痴问题。”

“当然。”我又重复了一遍,“当然。”我有些隐隐的感觉:夏洛克正在赌气。他因为我的“天赋言论”而对我赌气了。

他退了几步,眼神示意我要避得远远的,我照做了。我们沉默着,他在思索,而我却听着雪地里的乌鸦时不时叫一两声。我对这个案子可以说是毫无头绪了,而我聪明的朋友却不愿意透露分毫。

我翻阅起手机里保存的尸体图片,而令人懊恼的是不管是哪一张图片都拍的十分草率,即使是有尸检报告在手,没有切实的物证还是无法做出精确判断。但是仍然有几个疑点值得注意:尸体伤口深浅变化大,第一刀和第二刀不在一个力度上。第一刀只能算是勉强的划伤,而第二刀直接从肋骨间隙刺入,刺穿了内脏,皮肤上有刀柄痕迹残留,然而这两刀却都不致命。

凶手是在混乱,或是在观赏死亡的过程之中,缓慢地割下了最后一刀,颈部动脉破裂,受害人失血过多而死。

如此残忍的刺杀行为,受害人发出的响动必定巨大,为什么女仆和其余人都没听到?凶手又是如何逃脱的?为什么要等这个受害人死亡一周之后才发邮件给夏洛克?

我想了不知道多久,甚至后来困倦了我都觉得在梦境里思考这件案子,直到我的后脑像是被东西砸了一样疼痛起来,类似于烧开水的声音从我的左耳贯彻到右耳。于是我起身,关闭思考,等到稍微好一点了之后,我发现夏洛克背对着我,而他的藏在卷发之下的耳朵变得非常红。我赶紧上前,揪住他肩膀上的衣服,让他面对着我。他不耐烦地想甩开我,而我的医生天职促使我用手贴上了他的额头。他发烧了。

他嘟囔着:“离我远点。”

我陈述:“你生病了。 ”

“无关紧要。”

“会更严重的。太冷了,夏洛克。到床上躺着去。”

我使劲浑身解数,夏洛克才肯从他宝贵的王座上挪下来几步,坐在了床上。他盯着我:“它和你都在打扰我的思考。”

“明天会好的。”我做出一个无法确保的承诺。“继续干你的活,查你的案子。而我今夜是个医生,你今夜只是个病人。我现在出门去拿牛奶和一些吃的,我希望你暂时保持休息。”

他嗤了一声,“休息”这个词像是与他绝缘。

我无视他任何的动作和语言,径直走向门外。那一刻我竟然觉得我跟夏洛克是平等的,就只是医生和病人,而不是天才和围绕着他的普通人。我甚至是有点愉悦了。

之后夏洛克就待在房间里未曾走动,女仆进来过两次询问是否需要一些帮助,我摆脱她找一些常用药例如Paracetamol(对乙酰氨基酚)和Ibuprofen(布洛芬)的胶囊,半强迫式的让夏洛克通通吃下去。他捏着鼻子皱眉的样子可笑非常,使我印象深刻。我说:“如果你把自己包得更加厚实一点,就不用遭这个罪了。”

他不理会我,即使感冒让他浑身发烫,脑袋发晕,他还是无法停止思考问题。见鬼,这人到底是什么构造?于是我摆出一副很严肃的医生的样子,把喝水的玻璃杯砸在床头柜上,发出砰的响声,帮他把被子拉高了,在“别来烦我”的目光之下按着夏洛克的肩膀,让他平躺在床上。我想了一个绝妙的点子:“如果你坚持把感冒拖下去,我想我会联系你的哥哥麦考夫,让他把整个苏格兰场或者别的什么场的人手派遣过来。”

夏洛克的眼神变化得很快,但他终究还是妥协了。他闭紧了眼睛,重重呼了一口气,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说到:“我睡不着。”

见我没反应,他又重复了一遍,并睁开眼,问责似的望着我。他现在像个想听故事的七岁小孩,想在入睡时得到额外的补偿。我不得不感叹起他的多变来:夏洛克睿智、冷漠,在某些方面来说他连人性都无,却又存留有一丝可察的,叫人疑虑的天真。他并不属于任何一种人。我突然明白了一些,他说他就是创造自身的本尊,可能说的是颇有道理的。亦正亦邪,他没有清楚划分的边界线,甚至不在对立的任何一方之中。他可能是将正邪折叠起来之后贯穿其中的一个点。至于他究竟是什么,谁知道呢。可能只有他自己心中才明了。

“好吧。”我终于回答他,“你想要什么?除开案子。”

“你觉得我缺少什么?”夏洛克突然笑起来,高温让他的脸颊如同饮了酒一般红。

我说:“你缺少一颗不需要工作的大脑。”我也微笑起来。

“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约翰。”他叫我的名字,而非“医生”。他的鼻音很重,“n”的发音像是从鼻腔里共振了半秒,听得我脑袋发晕。

这时候,出门许久的女主人进家门了。她显然丝毫不受任何礼仪约束,走到门前时还未征得同意便一把拉开了门。她尖叫了一声(夏洛克因此蹙起了眉),然后夸张地围着床饶了一圈,说到:“福尔摩斯先生,你没事儿吧?我在外头处理一些事,伊迪斯发了短信给我,便急匆匆地跑回来了。”

“没事。”我抢过话头,不想让夏洛克多说话。“过几个小时就能好了。”

夏洛克把手掌放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哑然,舌头忽然打了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我以为夏洛克此时必定要言辞恶劣地评价些什么,因为我知晓这个人的脾性:他对于任何贸然闯入自我圈定范围的人持有敌意,像是某种极强的领地意识。而他这时却说:“不劳费心。我绝对不会拖累这个案子的进度,生病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影响。”

语毕,他还捂住自己的嘴巴咳嗽了两声,而后指着大敞的房门说了一句:“可以帮我把房门带上吗,夫人?”

于是威尔逊夫人心领神会其中之意,她的红色蠕虫般的嘴唇勾了起来。点头致意之后,她退了几步,木门又被她合上了。门外响起高跟鞋的噔噔声,比刚才来时显得轻松多了。

我问:“你什么时候又变得这么有礼貌了?”

夏洛克没有搭话,他的手掌从我的肩膀上起来了一点,手指缓慢地顺着我的手臂滑下去。靠近手肘时,他的中指和食指交替着按压了一会儿,我这才明白过来:他正在我的手臂上按着他脑海里所谓的“琴弦”,可能在想象里已经演完了一曲门德尔松。我回过头去,却并没有将他的手移开。夏洛克闭紧了双眼,感冒让他的脸颊显得比刚才更红润,甚至看上去比平常显得胖了一些,棱角湮没在那些红色和粉色里了。

他的睫毛颤抖起来。

“她。”夏洛克的声音非常小,我凑近了一点才听得到。“她是有问题的。”

“谁?”我明知故问。我发现夏洛克的鼻梁阴影是个漂亮的长三角形。

夏洛克睁开眼睛。他的嘴唇饱满,却因为缺水而起皮。他拧起眉毛,用表情告诉我他不想再重复第二遍,然后凑近我,用他的眼睛盯着我。我像是一个临阵脱逃的士兵,灰溜溜地逃开了他的眼神,然后抛出下一个问题:“你看出什么来了?”

他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却没有再往后挪,而是保持着极近的距离与我交谈:“她一直维持着良好礼貌习惯的假象,从我们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

我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恍然大悟一般接着他的话头说下去:“可是她刚才推门的方式过于粗鲁,像是在求证什么东西。她可能正在害怕,或者正在怀疑什么。不然她肯定还会维持平和有礼的假象一直到我们离开。”

夏洛克的脸上有转瞬即逝的微笑。他说:“重点在于为什么她变得如此粗鲁。女仆之前给她发的短信让她感觉到我们两个人对她可能造成了一定威胁,她假意探访,其实是想求证我们到底在做什么,或者是我们到底发现了什么。只要证实了我们并没有搜到对她不利的证据,她便安心离去了。”

他停顿了好几秒。我不解地问道:“既然她不想让我们发现什么,给你发邮件来破案的目的何在?”

“这正是最有趣的地方。”夏洛克说:“我们可能是一个渠道。”

我重复了几遍“渠道”这个词,刚想深入地询问,夏洛克便打断了我:“停下来,不要说话,约翰。不要呼吸,也不要思考,我需要多几秒钟。”

我凝视着他,屏住呼吸,像是望着一道阴影。他的呼吸陡然急促了,胸腔在薄薄一层睡衣之下起伏着。他歪了歪脑袋,似乎有几种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做着搏斗。

我忽然忘记了呼吸,所有空气像退潮一样回落进了深海里。挺棒的,我想,这简直棒呆了。我盯着夏洛克的嘴唇。我忽然忘记了所有事,脑子里一片空白了。

后来我们两个人基本上没有什么交流了,看得出来他正在为这个案子而着迷。将近傍晚七点的时候女仆伊迪斯又给我们送来了一些晚餐和药,我跟她闲聊了几句,并提出我还想去案发现场再转两圈的提议,伊迪斯叫来了威尔逊夫人,答应了我这个请求。

我问夏洛克要不要一起去。夏洛克用比之前虚弱很多的声音说:“我在生病,我非常不舒服。”

我想我根本猜不懂他。于是我整理了一下,就跟着威尔逊夫人上楼去了,晚上的房间很冷,房间里还飘着一股铁锈的味道。威尔逊夫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问我需要什么帮助,我回绝了之后她便离开了,留我一个人在房间里。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一声短信提示音,我掏出手机来,正是夏洛克。

“坐在椅子上。”

我环顾了四周,有点毛骨悚然。然后我问他:“什么椅子?”

他回的很快:“你所在的房间中央的椅子。”

我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走到了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的面前,缓慢地坐了下去。我的前面正是去世男主人的书桌,桌面整理的很干净,而一边的书柜里东西却乱七八糟。我感到非常的冷,想去把眼前的玻璃窗给合上,突然又记起来威尔逊夫人的话:“他冬天也是要开窗的。”

我迟疑了一会儿,伸出头去想往窗外看看,却看见了窗沿上搭上了一只苍白的手。我自诩定力不错,也是在军队中待过一段时间的人,可是看到这种离奇场景,还是忍不住往胸腔里倒灌了一大口寒风,后背的每一个毛孔仿佛都开始冒汗,血管却被冻得快要结冰。还好我保持了应有的镇定,以闪电一般的速度截住了那只手腕,却惊讶的发现贴合着的皮肤竟然略微发烫。

我想到了什么,伸头出去往外一看——

夏洛克!

他外头套着黑风衣,卷发散乱,月光铺在他的身上仿佛结成了一层冰壳。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像是赞许我迅速的反应,又像是疑惑我为何要这样死死钳制住他的手腕。可能过了好几秒,他的另一只手才攀上来,已经冰凉的手指抓住了我的手腕。他说:“拉住我。”

夏洛克姿势不大雅观地从窗子外面爬进来,然后完完整整地站在我的面前。他的身上冒着冷气,嘴唇显出病态的乌色,然而眼睛透亮,活像个赌场得意的风流子。

“他是从窗户外面爬进来的。”夏洛克说,“就像我这样。”

他明显还想说下去,我上前握住他的手,滚烫和冰冷在他的身体上交织着。我讶异于他对这具身体的漠视程度。

“停一下,”我说,“不管你得到什么惊人的结论,”我靠近他,“你得先让自己暖和起来。回到房间去,你快要冻死了。”

我转过身去开门,他赶过来,又怕发出大的响动,而我也正好想到了其中的问题,突然停住了,于是他的嘴唇在我的耳朵上划过,说了一句:“我没办法走楼梯。我是从窗外进来的。”

我望着他,他已经冷得发抖了。

可我又不得不遵从他。他表明了不需要我的帮助,可我执意要帮他,并且态度强硬。鬼知道这种冰天雪地里他还会弄出什么事情来呢!

我当时才发现,这间房的下面正好就是我与夏洛克的房间,而因为建筑原因,床沿的凸起非常适合攀爬,外墙壁上水管的设置使之成为了很好的着力点。于是夏洛克沿着我们的窗子往上爬,像只黑色壁虎一样一口气从一楼爬到了二楼。

我几乎是气恼非常地下了楼(天知道为什么我会那么生气),然后假装镇定地开门,关门,看见夏洛克在被子里缩成了一团。

我忽然又说不出什么尖锐的话来了。

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显得比之前更加沙哑了:“我发现窗沿边上的水管固定架没有被雪盖住的地方非常干净,而这种地方一般是最容易积灰的。我尝试着用脚踩住向上攀爬,发现非常好着力,然后再退出来观察这个房子的整体,发现我们楼上的窗户是开着的,而你站在里面。”

“死者被刺入的第一刀很深,乃至于刀柄都在皮肤上留下了痕迹。如果是简单地刺戳是无法达到这种效果的。所以我推测,凶手是从窗外翻入,又因为没有经验而刺到了不致命部位造成贯穿伤,惯性让受害人仰面与他一同向后倒下,刀刃由此获得推力。”

“凶手与我一般高,且非常强壮。但是鲁莽而愚昧,在这种前提下一般是很难达到独自清理完所有现场痕迹的。所以他有帮凶。”

我走到床边,俯下身,去摸夏洛克的额头。他在发烫,像是一锅烧热了的水。而他还在喋喋不休着,像是嘴巴和身体已经分开了,像是在用思维说话而非肉体。我说,“够了,夏洛克。先停止吧。”

夏洛克的手从被窝里钻出来,用力地抓住我,像是攥住一根浮木一样。他的眼睛简直在黑夜里发着光——

“这个屋子里的人,都是凶手。”

没有任何语言能够诠释我当时的感觉。我又一次感到汗毛耸立,汗让我的后背变得湿漉漉的。然而夏洛克的语气不容置疑,虽然那句话听起来实在是不可思议。

我深呼吸了两次,夏洛克盯着我,几乎是要把我扯到脸贴着脸的地步:“约翰,你现在肯定觉得我说的实在是过于离谱。但是我的推断告诉我这结果是准确的,可推断的步骤过于复杂冗长,我一时无法全部说清楚。只是除去所有不可能的因素,留下来的东西,无论你多么不愿意去相信,但它就是事实的真相。”(When you have eliminated the impossible,whatever remains,however improbable,must be the truth.)

我被他喷在脸颊的温热气息弄得有些晕眩,只好连连点头。他显然已经被这个伟大发现弄得倦意全无,即使他的脸看着已经露出了几分憔悴。我再一次证实了自己的观点:夏洛克的确是依靠精神存活的。

我洗完澡的时候夏洛克已经睡着了。他的脸上甚至还凝结着一点微笑,这让他看上去年轻了不少。我轻轻拉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感受到了夏洛克高于常人的体温,于是用手掌贴着他的脸颊,想把他叫起来吃药。

夏洛克的眉毛蹙起来,显然在睡梦中拒绝了我。他略微偏过头,发烫的嘴唇擦过我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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